芸姨在院子里听到汽车喇叭声,车子还没进门,她就蹬上楼,把这一消息告知了锦夕。
锦夕坐在窗前看日升日落,看了一整日,乍一听芸姨的话,像从梦中惊醒。
她以最快的速度奔下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止住了步,站在楼梯口动也不敢动。他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正和王希州在交代事情,王希州看到了锦夕,连忙打招呼,“夫人。”
魏治明瞥向锦夕的那一眼,她永不能忘。前些天,他和她还缠绵悱恻,她的周身烙下了无数印记,他不记得了吗?
他应该仇视她的,质问她,对,她应该主动承认错误。
“治明,你听我解释……”泪是滚热的,心也是暖和的,她那一双眼碰了过去,却凉到了骨头里,“治明,我可以说清楚的,你相信我……”
魏治明注视着泪眼婆娑的锦夕,想起了那一束发,发断不祥,他把她的出走彻底理解错了,想到这里,心也凉了,眼也痛了。他撇开脸去。
芸姨和王希州不敢走,又不敢动,夹在主人中间,颇为尴尬。
魏治明扭过头朝王希州使眼色,王希州立即把公事包递给了他,他走过锦夕的时候,锦夕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们上楼谈。”魏治明那么平静,那么毫无温度。
锦夕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魏治明的身后,生怕他甩掉自己,她积聚了多日的痛苦,就要在今日结束,她相信,只要她说清楚来龙去脉,他一定会相信自己的。
门在两人身后关好,锦夕扑了过去,两手拴住魏治明的背,像两根绳索。他稍一用力,就让她败下阵来。
一张盖有私印的纸张摆在锦夕的面前,看着爱了半生的女人,他到底不忍,他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如此低哑,“签了它,以后我们分道扬镳。”
“从今日起……柳承就死了。”
“不,不,不!”连说了三个不字,锦夕瞥了一眼那纸张上的几个大字,那么短,那么伤,她只觉得心上破了一个洞,灌满了含有腥气的风。
柳承,你这是再向我告别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让我这么含冤?我没有,没有背叛你。
魏治明的目光又冷又嫌恶,从她身上撇开。那纸张也轻飘飘地落在一张桌台上,他甚至都不愿意看她了,她在他的心中就是个无耻的女人。
“我不会签的。”言外之意,我一生都是柳承的女人。
“苏锦夕,今日是你留在这里最后一夜。”魏治明的侧面轮廓深藏着所有的情绪,他可以骂她,可以打她,就是不能不要她,锦夕颓然落地。
她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就算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她也只是觉得害怕。恐慌会令人不知自处,不知未来,不知前路的茫然。
茫然之后是无边无尽的空虚,她抓住了那只腿,这些天积聚的力气都用在此,泣然哀求之声圈圈暴露在那人面前,“你别不要我……我真的没有和余楠发生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求求你信我,相信我……好吗?”
他不能迈腿,因为腿上有藤蔓,藤蔓攀上,一路直奔心脏的位置。他能怎么做?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蹲下来,捧起那张凌乱不堪的脸,眼神对焦时,泫然泪奔,他流下一滴泪,“你走吧,我永远也不要见到你。”
柳承,他是柳承,锦夕在他的瞳仁中看到柳承,那个被她改变了命运的柳承。
为什么?为什么?锦夕的话应该破口而出,可无论她如何拼了命,也说不出话,就这么成了失声的哑巴,可她的双手还可以使气力,她不能这么放他走。
放走了他,就永远失去了他,失去了柳承。
他要走,用了劲来甩开她,她好像知道他舍不得,偏是紧紧拽着裤脚不放。
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不能让你走,锦夕一遍一遍强节奏对自己说,她的指腹酸痛得到麻痹,但她仍然不愿意放弃。
他还是狠心地甩开了她,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摔门而走。
她顾不上体面,一路追随,那道决然如烈风的背影大步跨过了红尘门,留给她的只是一道挡住她的火焰门,她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烧得体无完肤的感觉,她还在找出路,“治明.......治明......”哭哑嘶叫的凄厉回荡在锦夕公馆,让听者难过,伤心,惶然。
芸姨这一回也没有站在夫人这一边,不过,她看着夫人那伤心欲绝的样,终究有些如鲠在喉。
她跟在魏治明的身后,一直走到了大门之外,她清了清喉咙,终是提着胆子说,“局长,夫人看着也不像这种人......”
魏治明待芸姨一直亲和,对芸姨的言行慎微感到很安全,所以才会留在身边,从广州到沪上,再到渝城,芸姨就成了他的随行管家,大小事务都由她管理。
但她这次太多管闲事,他的背影斜拉在沥青地面上,让人有了错觉,“你明日和她一起走!”
这是他和芸姨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论芸姨如何哀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