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他撑直了身子站好,才听到妖应的呢喃:“原来这里便是葬魂坑...”
见他脸色阵青阵白甚是精彩,她仿佛故意与之作对般的补充:“才到这你就受不住了?呵呵——这坑底的都不是活人,只是纸傀儡罢了,它们是用来代替从玄冥鬼蜮复生的活人受苦。走吧,前面就该到了。”说完,便强行拖着殢无伤,往大坑的另一端走。
期间耳畔传来的惨嚎声,几乎要把人逼疯。他有些踉跄的跟上妖应的步伐,包里的墨剑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源源不断的暖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给他以无声的安慰。
他们绕着坑沿走了许久,脚下隐隐现出一条向下的石路。那石路像用人类的骨骼铺成,整个路面都泛着一种暗青色的波光。殢无伤试探性的踩了一脚,就听见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仔细一看,似乎是一个人的臂骨被他踩碎了。妖应却是不管不顾,只拉着他向前走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着。说来也是奇怪,此处距离大坑不过数百米,方才还清晰可闻的惨呼,如今却声息全无。空气中除了他们走路所发出的吭哧声,竟连风声都消匿了。安静得诡异的氛围,让殢无伤有些莫名的心慌。
这种感觉...好像逼近了幕后boss的巢穴,一般的杂鱼只敢屏息静气。
他刻意将步子放得慢了一些,视线也不停逡巡。在高度戒备中,两人从延伸的石路,走到了一处开阔的所在。纵观四周,是个废置已久的神殿。神殿正中,立着一根由人类头骨所垒成的石柱,石柱的顶端,飘缀着幽幽的雾气。
妖应这时便挨过去,将手贴在石柱上。几乎是在瞬间,石柱顶端的雾气便转化成了青蓝色烈焰,由上往下剧烈的燃烧。
烧得渣都不剩了,她才犹疑未定的盯着自己的手心:“就这样?”
听她的意思,此事断不该如此简单,殢无伤正想问问她,忽然从头底传来了熟悉的咯嚓声。向上望去,却是殿顶的骨堆发生了松动,那些失去了头颅的骷髅争抢着自上方爬下。它们三三两两的组合在一起,三只甚至更多的手臂和腿骨,怪异的组合在一个躯体上,一窝蜂的朝他们涌来。
妖应迅速掏出长鞭,和骷髅们缠斗起来。见情势危急,殢无伤也解开了包里的墨剑。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柄剑,而骷髅的数量俨然无穷无尽。
这回没有等妖应提醒,殢无伤就闭上了眼睛,极力想象些美好和光明的事物。然而耳边响起的碎骨声,使他难以静下心来。
“殢无伤你别想了,快来帮侬一把!”
听出她话语里的急迫,殢无伤猛地睁开了眼。在他闭眼的这段时间里,面前场景有了很大的不同。大殿中央,凭空升起了几层高的石台。石台最上方,为重重蔓蔓的紫色帷幕所遮,完全看不清后面的状况。而一旁的妖应,却是被四个甚至更多个骷髅给绊住了。墨剑停止了打斗,静静悬浮在空中,剑身上的红光剧烈闪动着,像在和什么人交流一般。
他急忙执了剑上冲上前去,却听她朝自己喊道:“傻人,这些骷髅是杀不完的,你要帮侬,就要灭绝这一切的根源。还有,不要相信他!”
还在意会间,就被鞭梢缠住了往石台上抛去。
眼明手快的攀住石台边缘,才没有当众出丑。殢无伤一边恼怒妖应抛得也太随心所欲了,一边用剑支撑着爬上。喘息着刚在石台上站定了,幕帘内专为等着他似的,飘来一个清清徐徐的声音。
“无伤,你终于来了,吾等你很久了。”
也许是这个声音太好听了,被陌生人如此亲密的称呼,心里居然没有几分不适。
殢无伤有些讶异自己的改变,眼前重重的幕帐,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拨开了。于是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他瞬间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
一名紫衣男子正静静看着他,唇边浮起虚无缥缈的笑。他坐在暗青色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一边袖管里空荡荡的,另一边手里却拿着一个骷髅头不停把玩。明明场面各种诡异,殢无伤却一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呼之欲出的感情。
“无衣师尹...你想怎么样?”
“吾想怎么样?”无衣师尹先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妖应,才慢慢说来:“你还记得你对吾的承诺么?前世的你说过,如果有一天吾死了,你会替吾报仇。你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没想你这么快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你什么意思?”
“哈——吾什么意思,吾是被妖应害死的,你非但不替吾报仇,还和杀吾的仇人混在一起。”
这么说原也没错,前世妖应的确阻碍了自己的复生。不过这话其实没必要说出来,此时说出来,不过是想在了断前,得到一个答案。
漫长的时光里,生出执念的何止殢无伤一人?如果说殢无伤的执念是复活他,那么他的执念便是:想知道为何在他故去多年后,殢无伤会想到要复活自己。
是说时隔多年,他终于理解了无衣师尹的作为,真心视自己为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