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心神飘远,最终的成品都会是这幅画,并且完全不被大脑控制。
叹了一口气,他收拾画具准备离开,眼角不经意间瞟到前方的人影,震惊地发现那人竟然还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都一直这样纹丝不动地站着吗?
明诚无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颀长的男人。他的双手轻松地背在身后,站在湖边不知是沉思,还是看什么看入了迷。身上穿着普通的休闲服,款式普通,面料普通,牌子也很普通,完全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会立刻消失不见的普通人。
可这个“普通人”却在湖边站了四个多小时,而他的背影,竟然能给人一种山岳不可撼动的错觉!
也许是察觉到身后异样的眼光,男人缓缓转过头来,视线正对上明诚的双眼。
明诚猛地跳起来,只觉眼前发黑,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来,阿诚发现自己背靠着一棵树,画具散放在不远处。他有刹那间的恍神和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你还好吧?”温润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阿诚猛地转过头,终于完全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男人很英俊,英俊得很内敛。黑发柔顺服帖,额头光洁饱满。唇畔勾着微微的笑意,初看让人觉得亲切温和易亲近,时间长了才发现那抹笑意仿佛被定形般不会发生变化,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嘴唇厚薄适中,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向下看的时候,仿佛两把小扇子盖住眼睑……
向下看??
后知后觉的顺着男人的眼光往下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到男人手上起了红痕。
赶忙松开。
男人没有露出什么痛苦嫌弃的表情,也没说什么不满抱怨的话。
阿诚有些忐忑地看向男人的双眼,冷不防撞进了深幽的湖泊:外表看来风光明媚,内在却深沉难测;湖面看来平静无波,湖底却绝对的暗潮汹涌。神秘而危险,让人想一探究竟又害怕遭到没顶;美丽而冰冷,让所有想鞠起其美丽的人望而却步。看似纯净无伪,实则深不可测。
很复杂很矛盾,却让他想永远沉溺其中。
突然,男人又低下头,阿诚条件反射地也跟着去看——自己的手正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下摆——再一次,阿诚如摸到烫手山药似的慌忙松开。
男人似乎看出阿诚的尴尬,转过头,淡淡地转移了话题:
“那画画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阿诚一愣,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激动,“一幅风景画而已,哪有什么名字?就叫无题。”
男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伸手把阿诚从地上扶起。
阿诚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不死心地继续刚才的对话:
“先生以为,这幅画叫什么比较好?”
男人显然没想到阿诚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这是你的画,为什么问我?”
“我就是想听听旁观者的看法……”
“……如果是我,”男人静了静,“我想把它叫做家园……”
说完,不等明诚反应,转身离开。
看到男人走开,阿诚才从怔忡中回神,急忙追过去:“先生……先生请等一等,先生……”
男人停步转身,阳光在他周身打上一圈金色的光晕,看起来耀眼却不真实。他没有说话,只是双眼透出淡淡的疑问。
阿诚停在他面前:“我是明诚,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男人定定看着他,眼底闪过犹豫,似乎从不曾轻易地将姓名告诉一个陌生人。半晌才再次开口,“楼,楼尘。”然后再次转身而去。
原来他就是楼尘。
原来楼尘真的是他。
阿诚这次没有再追上去。他凝视着男人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拿出手机拨号,刚一接通,强忍的哽咽再也压抑不住——
“大姐,我找到他了……”
楼尘是个孤儿。
在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遭遇严重车祸,父母当场死亡,他却奇迹般的生还。警方联系不到其他亲人,只得将他送进了孤儿院。
楼尘从小就很安静懂事,只要给他吃饱穿暖,他从不会给院里的老师增加任何麻烦。
当别的小朋友还在争抢玩具,为着谁的苹果大等问题吵闹不休时,他可以独自一人静静坐在角落,翻看着少许的图书;当别的小朋友还在叫着要老师抱的时候,他学会了给自己洗澡折叠衣服整理床铺。六岁时,他已完全生活自理,连床单都能洗了。
他非常的聪颖。一年级上学期结束时,班主任老师无意中发现他在看二年级孩子的旧书,心血来潮之下给他做了测试,结果,他居然能达到三年级孩子的程度,于是学校破格同意他跳级。
就在那一年,孤儿院因为捐款没有着落,只能宣告关闭,院里的孩子有的被领养,有的被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