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重重出来时,程莫及已经在拐角处等着了。
到停车场,上车,出发。重重跟着他亦步亦趋,一路沉默。
看见他暂时消弭的醉意,在稳步行驶的车厢里又悄然而至。重重闭着眼躲避没人说话的尴尬,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程莫及注意到她头一点一点,一会左一会右,就连过减速带产生的颠簸让她撞到车窗上,也没扰醒她。
他靠着绿化带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只抱枕,叠着放在她右边,隔绝她脑袋和玻璃的接触。安顿好后又拿过后座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身前。因为喝了酒,她一吞一吐间的呼吸都冒着滚烫的热气,小巧的鼻子上有细碎的头发拂过,她不耐地一手挥开,转而又瞬间陷入沉睡。
临近凌晨,马路上的人车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大多行色匆匆。很难有人注意,那晚有辆车停在路边近两个小时。
一夜好眠,虽然脑袋有宿醉的晕眩,但静躺两分钟后,也全然消失。
不过,重重拉过身上同医院无二致的纯白被套,扫视一圈完全陌生的卧室摆设,干净得不像话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此刻,这是宿醉初醒的重重唯一能想得到的问题。
开门的声音及时响起,重重吓得躲进被子里。嗯,有一股淡淡地不陌生的味道,不是香味却也不难闻。
“醒了就起来。”
程莫及站在门口,看她紧拽被子露在外面的手,纤细苍白。
重重掀开白被子,把头露出来,不好意思地笑:“哈,早上好……”
“洗手间有毛巾牙刷,洗完出来吃早餐。”
说完就关上门,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洗手间除了没开封的牙刷毛巾,旁边还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灰色棉质帽衫。男装、xl,应该是他的。
重重只花了两秒钟犹豫。用嘴咬开吊牌,开热水器……
她穿好衣服,袖子和裤子卷了四五圈,才勉强能自由行动。
餐桌上,程莫及专心地翻看报纸,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重重快速坐下,道了声“早”就拿起勺子舀碗里的粥。
粘稠有劲道,粥里的虾仁也刚刚好,不会太老。
程莫及收起报纸,端起旁边的碗,往嘴里慢慢送着虾仁粥。
“昨天……我睡着了,打扰了。”重重放下勺子,偷看一眼他的脸,带一个醉鬼回家他铁定很困扰。
程莫及没说话,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粥。
“吃饱了吗?”
重重摸摸鼓涨的肚子,忙不迭点头,“饱了,很饱。”
“那去洗碗吧”他把面前的碗、咖啡杯都推到重重这边,丝毫没客气:“顺便厨房也清理下。”
重重认命地收拾餐桌,她最讨厌的家务之一就是洗碗,还好早餐是稀饭没有油渍,厨房也像样板间,除了煮粥的砂锅,其他厨具都还是新的。
用十分钟把厨房、餐桌擦干净,她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程莫及跟前,语气轻快:“我收拾完了。”
程莫及抬眼看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她,没走两步随意挽起的袖子就掉下来,“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那就把卧室收拾一下。”
几乎同时,两人的声音落下。重重不可置信地看他,怎么着自己也是客人吧,让客人洗碗也就算了,竟然过分到卧室也要收拾。
重重愤愤然走进卧室,三下两下把被子四角铺平,看到枕头上散落的几根头发,又趴着一一捻干净。
“整理好了!”
“休息会,吃完午饭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还在气头上,“我自己走。”
程莫及没理会她的小性子,讲事实:“你不知道路”,看她还想争辩又加了句,“这里没通公交,出租车也不进来。”
重重偃旗息鼓,只好放弃盘腿坐下。
程莫及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搁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重重拿过他之前早餐时看的报纸,随意地一页页往后翻,其实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书房里有书,你可以看。”
她还是坚持把手里的报纸翻完,才拍拍手起身。
程莫及抱着电脑先一步在前面带路,重重推门进去时,他正在连话筒和耳麦,不一会就听到“hi,……”,后面的她没兴趣,也确实听着艰难。
他书房极大,除了高至天花板、横至整面墙的书架,竟然还有一套影听设备。耳边听着他流利道地的美式英语,重重顺着在一众厚重如砖头的金融、心理、历史原版书中搜寻自己能看的。
咦,怎么还有漫画?
还是《老夫子》!
识字不多时,她最爱的书是漫画,最爱的漫画是《老夫子》。不过后来上了小学,渐渐就迷上了日漫,之前的书也不知道被塞到哪个小角落了。
从小往上数,第三排,正中间,摆着一整格的《老夫子》,按顺序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