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一听,果然停了,只是好像停得太突然,她开始疯狂地打嗝。程莫及开了灯,给她重新倒了杯水,笑她:“真没用!”
她气不过,自己这样还不是他招的。她小口喝了水,一杯见了底,打嗝症状才稍微有所缓解。
“还睡不睡?不睡就跟我走。”打嗝还没完全停,睡觉肯定是不能的。刚才情形那么尴尬,她也不想跟他在这里呆到天亮。
程莫及把衣柜里的羽绒服拿出来给她裹上,自己也穿了件,才拿了车钥匙出门。
凌晨时分的江边,除了瑟瑟的江风和对面的广告灯牌,再找不出其他。程莫及把帽子盖到她头上,两个人站在江边静默无言。
“那时候离开b市,怎么没说声?”
她从日记本里看到关山留给她的火车票和信件时,是关山自杀的第二天。关山嘱咐她,要她尽快离开火车去陵水,除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他也没有说更多。她对于离开这件事一直在犹豫,b市是她的家,这里有她所有的记忆,朋友、亲人和阿南。她拿着信件去找阿南,想去问问他,最重要的是她已经三天没见过他了。她用特殊暗号通知阿南后,就一直紧握着信纸蹲在树后,可最后却等来了他妈妈。
“你走吧,阿南不会见你了。你不要觉得阿姨不通人情,原先我就不太同意你们,但看在年纪小也就任凭你俩胡闹。你也知道我和他爸爸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我不希望你们再互相耽搁。你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我也希望你好,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会尽力帮你,只是一点,你不能再找他!”
重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强忍着哽咽,“他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也必须同意。”
她也知道爸爸做了错事,很多人都不愿意原谅他,可是他是她爸爸,她没办法怪他,她想起来的只有他每天晚归疲惫的身影和扛起她时爽朗的笑声……何况最后他也极端地拿自己的生命企图赎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封了,三天后房子也会被查封。火车票是明天晚上的,但应该可以改签,她拿出行李袋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日记本,床上的趴趴熊、书桌上的星空笔筒、书架上的漫画书……很多东西她都舍不得,很是那些不是阿南送的就是爸爸买的,她就算再不舍也不想带走了。
她是天黑后出的门,没有和任何人道别,也试图避过所有认识的人。走过家门到院门,那道长长的马路,她脑子里一直想的是爸爸在信里留给她的话,“对不起,爸爸给女儿刚刚开始的人生,抹上了污点。如果以后你不愿说,你爸爸叫关山,没关系,爸爸不会介意。宝贝保重,对不起,今后爸爸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从今天开始,这步迈出开始,我就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重重吸了吸被寒风吹红的鼻子,看着江里倒映的绚烂灯光,很久才答:“没必要。”
程莫及摸摸她被羽绒服包裹得严实的脑袋,叹了口气。
没敢在外边吹太久的冷风,程莫及把车厢里的暖气开到最高,又倒了杯保温杯里的热水给她。短短几个小时,情绪起伏太大,重重在后座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程莫及把车停在南门,从后视镜看睡得双颊泛红的重重,安静地等着天亮。
她醒来时已经过了六点,探身确定她额头温度正常,程莫及又给她倒了杯水,看她听话地喝完。“我说的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但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得到重重犹豫的点头,才让她下车,“先吃了早餐再继续睡。”
手机有短信进来,重重从口袋掏手机才发现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是他的短信。“我接下来几天不在s市,你好好吃饭。以后,可以叫我程莫及。”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头皮终于放松下来。
吃了早餐,她回寝室昏天黑睡到了傍晚。要不是手机铃声响,她可能还会一直睡下去。
“虫,干嘛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重重一张嘴发现睡太久,嗓子都干涩得说不出话。她下床喝了口冷水,才觉得好了点,“睡着了,没听见。”
“怎么大白天睡觉啊,不舒服吗?”叶芮觉得不对劲,连连发问。
“没有,就是昨晚熬夜了。你呢,在干什么,今天家里没亲戚?”
“我爸妈走亲戚去了,我有聚会就没去。我后天回去,你有没什么想吃的?给你带。”
“不用,也不好坐车……”
和叶芮絮絮叨叨聊了好久才挂电话,她换好衣服拿了书包,准备吃晚饭去一趟图书馆。校园里已经有同学陆续返校,图书馆里也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里都有人。
她翻开之前做了记号的雅思书,往后继续背着,心里思量着开学了是不是要去找一下辅导员,咨询下学校明年出国的名额。要赶紧确定,才能定下心来专心复习,不然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恐怕什么都握不住。还有……他,想到脑袋都很大,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去了。
阿南,阿南……
从那天之后,重重每晚都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