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家买了菜,招呼墨如鸦过去吃饭,修伯的气色越发差了,吃得很少。墨如鸦去的晚了,在外头听见修伯说想饮酒,自从他病了,啤酒都没有再饮过一口。阿文劝他:“不要饮酒,饮汤吧,今天是猪肺西洋菜,好饮的,多饮几碗,好不好?”
墨如鸦提着满满两袋子食物走进来,阿文爸爸说她:“细女,过来食饭,作甚还拿了东西?”如鸦笑笑,说:“我下工经过明记,斩了只烧鹅,还买了糖水,陈皮红豆沙,饭后吃。”
阿文赶紧起身去接如鸦手里的东西,又去厨房找盘子装烧鹅,如鸦说:“我去洗手。”阿文转身就看见墨如鸦静悄悄站在他身后,他笑道:“怎么,有事同我说?”
如鸦叹一口气,说:“修伯想饮酒,不如给他饮,不要扫他的兴致。”阿文嘴角动动,低声道:“是不是医生说什么了?”如鸦垂下黑亮的眼眸,只道:“修伯年纪大了,都随他吧,他开心最重要,对么?”
阿文盛了烧鹅出来,又拿了几个红酒杯,修伯眼色发亮,阿文说:“我这里还有半支红酒,大家分着饮,不过,只有半支,没有多的”,他又看向修伯,“知道吗?”
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许是喝了酒,修伯同阿文爸爸说起当年旧事来:“阿溪,当年我不中意念初她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妈妈也不中意我,虽说她最后跟个鬼佬走了,但我知道她,她不会开心,她中意的那个男人最终也没娶她。”
阿文与墨如鸦对视一眼,两人都拿了糖水去阳台坐着,让修伯与阿文爸爸叙旧。阿文问墨如鸦:“阿墨,你的新工作做得如何了?”墨如鸦吃到一片陈皮,酸的眉头都皱起来,阿文笑道:“我替你把陈皮都挑出来。”
墨如鸦弯眉一笑,眼瞳亮晶晶的,阿文将红豆沙递给她,说:“吃吧,陈皮都净了,不过女孩子吃点陈皮有好处的,你不要挑食。”如鸦问阿文:“修伯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来日修伯过世,会不会有人来拜祭他。”
阿文有很好看的嘴巴,眼睛也好看,只是帮人开小巴,晒得有些黑了,他笑笑,说:“修伯结过两次婚,第一次结婚还生了一个女儿的,叫念初,英念初。念初大我几岁,我阿爸生我时,修伯都入狱了,我也没见过念初。不过,听说念初的妈妈是美人,她从上海过来,当年在上海拍过电影的。”
墨如鸦点头,又道:“也不知怎么通知她们,我想让她们来探望修伯。”阿文摇摇头,“找不到她们的,念初同她妈妈很早就移民了,她妈妈先是过了澳门,后来说同一个鬼佬走了,连同念初也带走了。修伯在里面的时候,申请过家人来探监,不过人家回复说找不到她们,过了几年,修伯自己出来了,也没找到她们。”
里头传来争吵声音,墨如鸦和阿文赶紧跑进去,竹溪正在说修伯:“你做什么这么固执,如今都有她们消息了,为什么不叫那女人带女儿来见你,难道念初不是你亲生女?你看你,如今身体这么差,还有几天好日子,你把电话给我,我给阿嫂打电话,叫她过来。”
修伯在咳嗽,阿文倒了热水给修伯,又说竹溪:“阿爸,你不要这样,修伯身体不好,你不要气他。”竹溪很带着些年轻时混江湖的匪气,他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说:“阿文,修伯的女儿同他老婆返来了,你去澳门找她们,要她们来探一次修伯,你明天就去。”
阿文点头,“地址给我,我明天就过澳门。”
竹溪说:“没地址,你自己去找,澳门就那么大,找不到你就不要回来了。”
墨如鸦上前,拍拍修伯枯瘦的背,轻声道:“修伯,没事的,念初不会怨你的,她们如今过得好,不会记得当年那些小事的,你别担心她们生你气,你信我,好不好?”
修伯嘟着嘴,似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讷讷道:“她们不会原谅我,不然不会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我怕她们不会来,我......”老人的目光里尽是忏悔,还带着身体不佳的疲惫苍老,阿文红了眼眶,他说:“修伯,我肯定能把她们两母女带回来,你别想这么多,只管保重身体,知道吗?”
阿文搀起老人,安慰他:“不要想这么多,我去澳门找她们过来,你就安心养病,我送你下去休息,开心点,好吗?”墨如鸦转头同竹溪道:“阿文爸爸,我也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竹溪拎出一个保温盒递给如鸦,道:“细女,这里头是猪脚姜,给你吃的,小女仔,要多补补,你看你脸色,这个可以放冰箱,饿了就拿出来热了吃。”
墨如鸦笑笑,拨开额上的碎发,露出光洁如玉的面庞,“多谢阿叔,我知道的,你别担心我。”阿文道:“阿爸,我送阿墨和修伯回去,你都早些休息吧。”
修伯摆在外头的桌子被人翻得乱七八糟,铁盒子里的药品也都跌落在地上,原本就缺了腿的椅子更是歪七扭八的靠在墙上,阿文扶修伯在外面坐下,墨如鸦瞧见这一爿狼藉,对阿文道:“你帮修伯收拾东西,我去药房。”
小巷似发生过一场战乱,阿文替修伯铺好了床,扶着修伯进去休息,又开始修理外头的桌椅,锅碗都翻在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