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柠不出声了，这段话刀子一样剜在她心里。她妈说话虽然不好听，却也句句在理。所以说是亲妈，考虑到的都是她在担心的。

    倒是丁爸爸十分不捧她的场，作为男人，他必须站出来说点啥：“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怎么了？大户人家，谁知道遮着掩着多少腌臜事，我还舍不得我们柠柠趟这趟浑水呢！”

    “你光一张嘴会说，怎么没本事给我们柠柠弄个门当户对？”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嫌弃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还是存了心不想过了？”

    没等她妈再说话，她爸先摔门出去了，哐的一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

    丁柠转头看向妈妈，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含着一把泪，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我操劳这个家这么多年，抱怨过什么了……”

    奶奶气得摊在椅子上，颤抖着张口，“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呗，你们两一把年纪，净跟着瞎闹！”

    记忆里，爸妈虽然也经常拌个嘴小吵小闹，却从来没这么严重过，丁柠心里揪着疼，特别过意不去。

    担心着她爸，她赶紧追了上去，所幸他也没走远，只在小区楼下背着手来回晃悠。

    丁柠松了口气，上前挽着他一块沿着马路散步。

    初冬的晚风渗进皮肤里，冷得人直哆嗦，丁爸爸帮她把围巾多围了几圈，仔仔细细地看了闺女一眼，沉默。

    她靠着爸爸宽阔温暖的肩膀撒娇，“爸，你跟我妈生哪门的气啊，她要真嫌弃你，早八百年就嫌弃了，还等到现在啊？”

    他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哼了一声。他怎么会不清楚，她妈和自己风雨同舟了大半辈子，彼此早就不分你我，还能计较这些？他是在气自己，懊恼自己的无能，没能让妻女过上更富裕的生活。

    “真有那么喜欢他吗？”丁爸爸默了半晌，沉声问道。

    丁柠先是咬着唇偷笑了一下，而后才郑重地点点头。

    他仰头看天，叹了口气，“爸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安分守己，没投过机取过巧，日子过得也算安稳。没给你那样的家庭，你埋怨么？”

    她使劲地摇头，蹭了蹭爸爸的胳膊，话音掷地有声：“我觉得我的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一切。”

    两人走过一条街，停在一家杂货店前。这家杂货店在这里已经开了十多年了，从前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经营着，她过世之后，她的儿子就接手了。店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白炽灯，一个顾客刚走，店主大叔吃着盒饭，电脑里正斗着地主。

    小时候的夏天，别的小朋友吮着五颜六色的棒冰，她总是眼馋，因为丁妈妈从来不让她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她爸就趁着饭后散步的空，时不时地偷偷给她买。小馋猫解完馋，总要抹抹嘴巴，伸出舌头让她爸瞧瞧，是不是染上颜色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知道对方想起了彼此共同的小秘密。

    丁爸爸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坚定道：“柠柠，在爸爸心里，你绝对配得上世上任何人，别的不用多想，只管去喜欢就是了。”

    “嗯。”她都知道的。

    那些年，他远眺的目光，陪伴她走了多少次回家的路。他结满老茧和伤疤纵横的手掌，托起一片天地供她快乐成长。

    她林影森森，他日光也未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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