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仰起脸来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便扯了扯沈青舟的袖子，

    “大哥，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去吧。”

    程英却摆了摆手，止住陆无双，冲沈青舟温声道：

    “沈公子，我见你方才神色沉吟，似是心有所想，不知有什么打算？”

    沈青舟闻言，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夕阳余晖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眉眼越发沉静从容。

    心里头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不愧是程英，果然是神雕里面最适合做老婆的女子。

    就这份察言观色，十个陆丫头也赶不上。

    收回目光，也不瞒她，

    “我打算将这里修葺完好，住下来。”

    陆无双一听，登时急了，撅着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住在我家里么？”

    沈青舟笑着拍了拍她肩头，

    “咱们自然是说好的。可眼下我既然见着了师父的旧居，岂能坐视不理？”

    “宅不养空，空则生变。这宅子空久了，便易生颓败之气。”

    “怎么也要修葺如初，再住上一段时间，养养人气。”

    陆无双听了，心里头老大不痛快，小嘴巴撅了起来。

    程英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口笑了一笑，

    “表妹，你一路走来可曾留意过？此处距离咱们庄子，也不过半炷香的脚程。”

    “便是你大哥住在这里，又隔着多远？还不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

    顿了顿，又道：

    “再者说了，这样一座两进的院子，房顶要补、墙壁要修、门窗要换、院子要整，少说也得半月工夫才弄得齐整。”

    “这半月里头，你大哥不住在咱们家，又能住在哪儿？”

    “对呀，我怎么忘记这茬了。”

    陆无双眨巴眨巴眼睛，把这话在肚里头一琢磨，便眉开眼笑。

    不高兴一扫而空，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大哥，咱们先回去罢，修葺的事，明儿再慢慢商量，好不好？”

    沈青舟自是点头，将那三本书吹了吹，正想着找块什么东西包上一包——

    程英已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递了过来。

    那手帕上绣着几枝疏疏的兰草，针脚细密，是女儿家贴身用的东西。

    很有心。

    沈青舟道了声谢，接过手帕，将三本书轻轻裹了，又妥帖地揣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出了书房，将五具尸体处理了，又寻了块铁条，也不管上面的锈迹，只掰弯了，将大门紧了。

    这才离开。

    三人穿小巷过大街，行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便来到一座庄院门前。

    庄子比起老怪物师父那座来，自然是阔气甚多。

    门脸也修得讲究，黑漆大门上有铜环衔兽，门楣上悬一块匾额，上书“陆家庄”三个字，笔意敦厚。

    陆无双也不等叩门，径直推门而入，脚还没跨过门槛，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爹！娘！我回来啦！”

    里头很快有人应声，一个妇人声音温温软软地从正堂传出来：

    “双儿英儿回来了？快进来，正念叨你俩呢……”

    话音未落，一个妇人已走了出来。

    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生得圆脸弯眉，肌肤白净，瞧着甚是面善。

    程英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姨娘。”

    陆无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挽住那妇人的胳膊，回头朝沈青舟努努嘴：

    “娘，这就是我跟你和爹说起过的沈大哥——沈青舟！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沈青舟一番，目光里先是惊疑，又渐渐化作了和软的笑意，

    “原来是沈公子，双儿这丫头，隔三差五便念叨你，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快屋里坐，外头风冷，站久了仔细着凉。”

    沈青舟忙拱手还礼，嘴里叫了一声“伯母好”，心里却暗暗念叨：

    这便是那陆二娘了。

    瞧着如此和善，与陆无双那个火爆性子当真不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也不知陆无双这脾气随了谁。

    正思忖着，正堂里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急不缓：

    “两个丫头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话音落处，一个中年男子从书房处走出。

    身形清瘦，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温和有神。

    他见了沈青舟，不似那莽撞汉子般上下打量，只含笑拱了拱手，开口道：

    “这位想必就是双儿常提起的沈公子了？在下陆立鼎，是双儿的父亲。”

    沈青舟一听“陆立鼎”三字，心里头便有了数。

    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地拱手还了一礼，恭声道：

    “晚辈沈青舟，见过陆伯父。”

    陆立鼎摆了摆手，笑道：

    “沈公子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