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揉揉额头，

    “有时候我真纳闷，你这样子，是怎么一个人走江湖的？咱们回来的路上，后头跟了尾巴，你竟半点儿也没觉察？”

    完颜萍一怔，

    只记得一路回来时心乱如麻，脚下全是乱的，哪里还记得周遭情形。

    她默然片刻，慢慢摇了摇首。

    “服了 。”

    沈青舟有些无奈，“去把门关上，然后过来坐下。”

    完颜萍默默起身，去关紧了门，复又坐在桌前，与他隔了一座位的距离。

    沈青舟也不理会，自顾自道：

    “今天城外那三个，两个是西域金刚门的，一个是明教的，我杀了他们两人，你说对方会不会善罢甘休？”

    完颜萍抬头道：

    “不会。所以你说有人跟踪，是他们要来寻仇么？”

    “总归不会是请我喝酒的。”沈青舟懒懒靠在椅背上，

    “如果说，入了城后，你我分道扬镳，这些说不定跟你没关系。”

    “可巧就巧在，我想来这襄雅居里住宿，偏偏你也选了这里，结果在外人眼里，你我就算不是一路人，那也成了一路人。”

    完颜萍听到此处，一颗心反倒渐渐定了下来。

    细细想了片刻，低声道：

    “所以，你才跟着我来了这里。”

    “总算还没笨到家。”

    沈青舟打了个响指，

    “若对方今夜来袭，你一间屋我一间屋，到时候他们先把你穴道点了，我便是想赶来救你，也得先摸清你在哪间屋才成。”

    一提“解穴”二字，完颜萍脸上又是一红，忙低了头，拨弄着袖口，半晌才道：

    “那若对方不来呢？”

    “不来就不来呗，小心点总没错。咱们同处一室，我省了一间房钱，你多了个高手护着，算下来谁都不亏，何乐而不为？”

    完颜萍没接话，只在心里想着：

    高手是不假，可你这个高手，貌似比谁都会欺负人。

    沈青舟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床边走：

    “行了，我先眯一会儿。你也别干坐着，过来一起。”

    他说着，径直往床上一倒，枕着手臂，偏过头来看她：

    “你睡里头还是外头？”

    “啊？”

    完颜萍登时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吐不出声，只愣愣望他。

    沈青舟又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怎么也点不透的榆木疙瘩：

    “你想想，若你是对方，见屋里亮着灯，人影儿坐在桌旁，会不会动手？”

    完颜萍愣愣道：“对方若不动手，自然就走了呀？”

    沈青舟：“…………”

    他沉默片刻，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个傻妞。人家走了便不来了？你打算天天这么防着，还是想一劳永逸？自己挑。”

    说完自己往里面挪了挪，闭上眼，不再言语。

    完颜萍独自坐在桌前，垂着头，心里翻来覆去。

    她以前孤身闯荡江湖，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也不知怎的，自打今日撞上这个人，一颗心便再也静不下来。

    似乎到了现在，身上还有他解穴时留下的触感。

    只要一想起，便身子发软，失了分寸，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就这么低头怔怔坐了许久。

    完颜萍终于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挪到床前，将柳叶刀解下，郑重地搁在床褥正中。

    “咱们……咱们以此刀为界，谁……谁都不许越过去。”

    沈青舟眼皮都未抬，伸手一探，将那柳叶刀捞起来，不由分说塞回她怀里：

    “我若想越界，你放十把刀也拦不住；我若不想，你放了也是白放。有这闲工夫，不如养养神。”

    完颜萍握着那柄刀，怔怔地望着他背影，半晌无言。

    最终，她只轻轻脱了鞋，合衣侧躺下去，将那柄柳叶刀悄悄搁在自己枕头边上。

    他说得对。

    这刀，原也防不住他的。

    那便……留着防别人罢。

    耳边忽然一道声音突兀地丢过来：

    “你睡觉还亮着灯？”

    完颜萍一声低呼，弹坐起身。

    扭头一瞧，见沈青舟正侧着身子，以手支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登时脸又发红。

    “啊什么啊？你去熄灯还是我去？”

    “我......我去.....”

    完颜萍慌慌张张地起身，赤着脚跑到桌边，一口气将那蜡烛吹灭了。

    屋里登时沉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索着，一步一步探回床边，小心翼翼地重新躺下，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好了，睡吧，好好养养精神。”

    沈青舟又叮嘱了一句，翻了个身，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