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下山去,此前之事一笔勾销。你若不愿……就带上户籍田册去县衙与我商讨吧。”
他话才说完,厅室内静如死水,连曹猛都诧异地盯着褚云驰。
先前括户之事,曹猛还颇有得意,若能不动刀兵就能括了半戟山这些人口,也是大功绩了,且也将半戟山逼得无路可退了,纵是不括他三五百户,也要饶点儿便宜再说。
哪想到褚云驰一句话就把这事儿抹了!第二条?什么第二条?难道比第一条更狠?曹猛也有些紧张与兴奋。他盼着半戟山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论紧张,半戟山这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紧张。
庄尧知道,自己退不得,握了握拳暗自给自己打气,尽量装作平静地道:“褚令请讲。”
褚云驰却缓缓站起身来,他身量高出庄尧许多,俯视带来更多压迫感,脸上还带着一点儿笑容。
据说,好看的东西,似乎总要带着点儿毒,才不怕被人欺负了去似的。他这笑容说不清道不明地让人觉得有些危险,庄尧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就听他轻轻叫了一声:“大王?”
庄尧一个激灵,这个称呼从他口中道出,带着明显的戏弄口吻。庄尧不敢接,就听他又用那把慵懒中透着些嘲讽的口气,指着他自己问:“压寨夫人,嗯?”
厅室之内仿佛被什么凝住了一样,除了褚云驰,众人不敢说不敢动,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起来。
“好。”终于,褚云驰打破了沉寂,轻松无比地笑道,“你当日,是当着你手下近千人的面绑我上山的,我今日倒不会如此难为你。”
他笑了笑,“只要在这里,你跪下求我娶你就是。之前所说检括一事,我再不与你计较。”
死局!
让半戟山括户,是死,让大王跪下求饶,还不如死!何况他说的不是求饶,是求娶!便是寻常人家的未婚女子,也不会甘心受这种折辱,更何况是千余人的首领,上马提枪能连挑数人的女土匪!
罗绮听了,差点没扑过去拉住庄尧,只怕她一个冲动,跟褚云驰玉石俱焚了。
没想到比她更快的,是楚玄。
楚玄脸上冷若冰霜,满是怒意地斥问褚云驰:“你说什么!”
罗绮心一横,跨步挡在庄尧身前,俯身跪在褚云驰面前,道:“山野之人,对您曾有无礼之处,还望您海涵,不与我们计较。罗绮给您赔罪了。”
不想,一直站在褚云驰身侧的曹猛也上前一步,对庄尧冷笑道:“你这匪首好算计!若我杀了人,要我家奴才顶罪,你愿意么?”
庄尧终于把目光投向曹猛,她走过去,轻轻扶起脸色苍白的罗绮。身份是罗绮最不愿提及的事情,庄尧搂着她的肩,发觉她有轻微的颤抖。
庄尧抬眼,对曹猛道:“罗绮不是我家奴才,我也不需谁来顶罪,我做过的事,我自己来了断就是。”又对身后道,“楚玄,回去坐下。”
楚玄还梗在那儿,邱老先生一把将他拉回来,还是不放心地劝道:“过去的事,好好道个歉就算了吧。”
这话,褚云驰与庄尧都没有接。褚云驰纹风不动,只静静看着她。
庄尧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褚云驰鸦青色的衣袂,缓缓地俯身跪下去。这一刻,她觉得她仿佛能一辈子都记得这个颜色,近灰与黑,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根纤维都无言地舒展着主人雅致清贵的气质,金线绣纹每一条都狰狞地,似带着嘲笑地,与她对峙。
最终,庄尧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道:“我,王幼姜,求与褚先生结好。”
忽地听见外面一声清脆童音:“阿娘?”
庄尧猛然往门外看去,王冉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跪在褚云驰面前的庄尧。他手里的,是前日褚云驰让他写的功课,去紫光台找不到褚云驰就跑到这里来了。
很快守卫追上来要把他抱走,王冉一把丢下功课,噔噔噔地跑过来,那几张写得十分认真的大字被他踩上了好几个鞋印子,就要扑过来。
众人一时都呆住了,连被邱老先生狠狠拉着的楚玄,与怒然拍案的李导,都被闯进来的王冉吓了一跳,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对褚云驰发难。
只有一个人例外,被王冉这一声“阿娘”激得怒不可遏——曹猛曾听过王冉这么叫过褚云驰,当时就恨透了庄尧,居然让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来侮辱自家主人!
曹猛登时指着庄尧大骂:“怎么?你这女土匪还想再来羞辱我们?如此貌侵[2]心毒,鲁莽无知,还敢说与褚氏结好?呸!”狠狠一口啐在地上,正看见对面邱老先生案上还没收起来的契约文书,还嫌没骂过瘾地继续冷笑道,“字儿写得这么丑,还有脸……”
“曹猛。”
曹猛骂的正在兴头上,骂的通体舒畅,这一声呵斥生生把他的话头掐断,就好像揪住了他的脖子似的,一口气憋在喉头,眼睛都红了,正待发作,却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褚云驰,他一脸疑惑地望向褚云驰。
“滚出去。”
“谁?我?”曹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