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听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脸便别了过去默默拭泪。
庄尧又问了几句小王氏的孩子可还好,得知一切无碍,才松了口气,最终还是小王氏拉着众人起身离开,道:“阿罗照看你就够了,我们一直在这儿也是裹乱,明日再来看你,你好好睡一睡。”
楚玄走在最后,待众人都出去了,他忽地凑过来,红着眼睛拉着庄尧的手道:“阿姐。”
庄尧撑着笑了笑,就听楚玄说:“日后,我便再也不离你半步,绝不叫你再受伤。”
庄尧浑身疼,哪里把这话放在心里,倒还是强打精神摸摸他的头:“快回去吧。”
楚玄起身,出去之前又看了她一眼,见她闭上眼睛睡了,才转身出去。
庄尧这一觉,不停地醒过来,有时候是疼醒的,中途还被罗绮扶着,喝了不少汤药,直到喝了最后一剂,才昏昏沉沉地睡熟了。罗绮叹了口气,对进来的褚云驰道:“这回像是睡着了。”
褚云驰点点头:“我添了几味助眠的药。”
罗绮舒了口气,准备守着,却听褚云驰道:“你也去歇一歇,这里我来看顾。”
罗绮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商量的意思,只得安排人在外照应着。
一时间,室内又变得安安静静,静得能听见庄尧清浅的呼吸声。
庄尧再次醒来,先看见的是一只手,搭在她的枕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略有些薄茧。抬头看,却是倚着床边睡着了的褚云驰,她一动,被子摩擦的声音将他惊醒,蓦地睁开眼睛,见是她醒了,眼里有一丝欣喜,嘴角要翘未翘,眼神却又暗淡下去,唇线重新抿平了,起身端了一碗药来。
庄尧想坐起来,却被他制止了,由他扶着慢慢起身,又就着他的手,将药饮尽。
这回的药,苦不堪言,庄尧死里逃生,又睡饱了,颇有精神,问:“有糖么?腌梅子也行……”
褚云驰淡淡地道:“你有伤,不能吃甜的。”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庄尧忽地觉得有些气闷,叫道:“你且住。”
褚云驰回过身来看着她。
伤病中人,总有些脾气,她长眉拧起来,道:“我欠你一命就是,你且与我说会儿话,外头天还没亮,总不好惊动了罗绮。”
褚云驰却说:“你伤势不轻,不要多说话。”
说罢又要走。
不想庄尧咕哝了一句:“明明是个大夫,看我活着倒像不高兴似的。那还不如……”
话音未落,就觉得有风扑面而来,再看,是褚云驰快步跨过来,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嘴唇上,惊得她忘了疼,连叫一声都想不起来了。
褚云驰声音里充满了怒气:“休要说这种话!”
庄尧看着他,抬起手摸了摸嘴唇,好似不敢相信似的。褚云驰见她动作,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把放开她,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庄尧又摸了摸嘴唇,被啃咬的痛感虽比不上身上任何一处伤,却清晰异常,这算什么东西?警告?
这一宿,直等到罗绮来给她送早饭与药汤,她再也没能睡着。
这一天也是怪了,罗绮照顾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她一动,罗绮定要过来查看。总叫人这么打扰,庄尧也有些烦躁,按住罗绮的手道:“我不过躺久了难受,你不必担心,动一动又死不了。”
不想她一句话,竟招来了罗绮的眼泪。强打着精神保持冷静的罗绮,见她生啊死啊地胡说,也终于软弱下来,内心又着急又悔恨。
因为之前的事,罗绮本就心有愧疚,两人和好后,庄尧又因为她一句话,单枪匹马地去接小王氏,结果出了事。便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道:“若不是我劝你去接夫人,也不会……”
庄尧不顾周身疼痛,坐起来道:“你们一个个都怎么的了?阿玄说他没看顾好我,你也这样哭,那些强盗是畜生没错,你又不是他们同伙,有什么好自责的?”
罗绮却只是哭,庄尧看她这样,又觉得好像自己欺负了她,破天荒地换她哄起了罗绮:“好好,我不说了,你看我不是没事么?别哭了……”
哄了一会儿,又给她说笑话,把罗绮逗笑了,好歹松了口气。罗绮又端来药盘子给她换药,将她身上染了血的药布除去,换上新的,又有侍女过来喂药。
换布的时候,血肉与布料黏在一处,弄得庄尧疼痛不堪,也没逞英雄,哎呦了好一阵子,问道:“这是头一回换药么。”
罗绮边将换下来的扔掉,边道:“前日里你睡着的时候,是褚先生守着,他有没有叫人换过,就不知道了。”
庄尧忽地想起来:“他人呢?我上次见他还是一天前,怎么一直不见?”
罗绮奇道:“我见曹主簿来过几次,前衙的事似乎都是他在做,褚令一直在外头叫人煎药,竟没来过?”
庄尧眉毛皱了起来,放下喝了一半的药,道:“你去请他来。”
罗绮应了,转身出去,不多会儿又回来:“褚令道,他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