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水湾1号。

    这是林雪第一次来到萧景珩的私人别墅。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刺得林雪的心陡然一沉。

    只见客厅里，整面电视墙被改造成画框墙。

    上面大大小小几十幅画，都是她的姐姐林语。

    十六岁的林语躺在雪地里大笑，二十岁的林语在海边回眸，订婚宴上的林语穿着珍珠白礼服……

    每幅画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最近一幅是三天前。

    林雪透明的指尖，直接穿过画中人的脸庞。

    这一瞬，记忆突然劈开多年以前的时光。

    十五岁那年的美术教室里，少年把素描本推到她面前。

    “不是说交不上作业要挨骂？”

    林雪看去，画纸上趴着打瞌睡的少女，睫毛在阳光里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那时她年纪小，肆无忌惮大笑：“萧景珩，你是不是暗恋我？”

    萧景珩红了耳朵，恼怒道：“不要还我，你活该被骂。”

    那时她哪里能想到，那是萧景珩唯一一次为她画画。

    萧家只有两个儿子，哥哥从商，弟弟自由。

    原本萧景珩是要走艺术道路的，但在姐姐他们车祸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拿出过画笔。

    此时林雪看着满墙的林语，只觉得眼眶泛酸，却落不下泪来。

    在萧景珩心里，也只有姐姐能配上他的画。

    另一边，萧景珩瘫坐到沙发上。

    “叮——”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萧景珩瞥见来电显示皱起眉头，是萧母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没有一丝犹豫就道：“妈，林雪不在我这。”

    电话那端，萧母有些嗔怪：“你又不回家？小雪最近不舒服，你也不陪陪……”

    萧景珩打断了萧母的话：“不舒服？是因为我没回去她心里不舒服又找你告状是吧？。”

    一旁的林雪听了，连苦笑的嘴角都扯不开。

    萧母沉默一瞬：“是小雪前天在人民医院做检查，你医院上班的王阿姨告诉我的。”

    男人扯开衬衫扣子，冷笑：“她上个月还说头疼要做核磁共振，这种把戏您也信？”

    “有谁天天不舒服的，她就是博关注，想给我们全家找不痛快。”

    林雪的魂体颤了颤，却说不出一句。

    窗外的雨大颗大颗拍在落地窗上，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

    林雪想起自己确诊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她攥着化验单在医院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大雨打湿了半身。

    她想过把病情告诉萧景珩。

    可唯一勇敢的一次，她打了二十七个电话，萧景珩都没接……

    电话那头，林母传来叹息：“你们结婚三年了，小雪也受了三年罪……”

    “三年？”萧景珩忽然暴起，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三年又怎么样，至少林雪她现在还没心没肺的活着，我哥和林语姐呢？”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格外漫长。

    这是三年来林雪第一次见到萧景珩对着长辈失控，却是因为恨她。

    突然，她看见萧景珩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男人咬牙切齿：“又在装可怜。”

    林雪慌忙后退，直到差点身体穿透墙壁才想起他根本看不见自己。

    萧景珩烦躁地在手机上输入一串号码，最终狠狠按下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女声提示关机的瞬间，萧景珩脸色更难看。

    “林雪，长本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抓起车钥匙冲进雨幕。

    半小时后，两人的婚房前。

    当萧景珩面前指纹锁发出“验证成功”的提示音。

    他裹挟着怒气推门：“林雪你又犯贱……”

    下一瞬，声音卡在喉咙里。

    和林雪昨晚骗他回来时的暧昧旖旎全然不同，今天的客厅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人气

    他开了灯，刚要往房间走，路过茶几时视线骤然停住。

    白色的a4纸上，五个大字刺目无比——

    “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