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上，浑身赤裸，湿漉漉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真的……”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真的……”

    “呜呜……”

    他哭了。

    咒蓝没有催促他。

    他站在一旁，四条手臂抱在胸前，看着那个赤裸的年轻人弯着腰哭了十几秒，才开口。

    “好了。”

    “你若再哭下去，这身新皮囊怕是要泡皱了。穿好衣服。”

    与幸吉猛地直起身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脸，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咒蓝。

    他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到近乎九十度的躬。

    “阿里嘎多，忘川老师！”

    咒蓝摆了摆其中一条手臂。

    “行了行了。先着衣。”

    与幸吉直起身来，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墙边。

    他套上内裤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他背对着咒蓝，声音传过来。

    “感觉……有点不真实。我还能跑起来吗？”

    “无需急切，循序渐进。”

    咒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带着那层慵懒的、如同月光洒在石阶上的凉意。

    “你且先习行走，再言奔跑。”

    “往后时日方长，长者从不说谎。”

    与幸吉穿好衣服，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咒蓝又鞠了一躬。

    “嗯。谢谢您。”

    但他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古怪。

    忘川老师语调平稳，却莫名透着一股……

    怎么说呢，像个老怪物一样。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咒蓝刚想说什么，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五条悟。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与幸吉：“你且在此候着。”

    然后他划开接听键，手机飞到到耳边。

    “喂，五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我刚刚遇到了几个特级咒灵。”

    咒蓝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哦？”

    “你把他们处理了？”

    “跑掉了。七个特级咒灵。打了一半，跑了。”

    “七个？”

    “嗯，都是新面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像是塑料瓶被捏扁的声音，然后五条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五条悟顿了一下。

    “我在和其中一个咒灵交手的时候，看到了理子。”

    咒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

    “天内理子？”

    “嗯。”

    “她的灵魂，或者说她的意识，出现在了那个咒灵的术式范围里。”

    “她认识我，叫了我的名字，提到了黑井美里，还说她记得自己在一个通道里。”

    五条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其中夹杂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像是比平时认真一些的底色。

    “她看到我了，不是幻觉，不是记忆投影。”

    “是真正的、有自我意识的天内理子。”

    咒蓝沉默了两秒。

    “灵魂显现于现世……”

    他的血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怀疑那咒灵的术式拘了理子的魂？”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那个咒灵，是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

    “她的术式展开了一片灰色区域，理子就在那片区域的中央出现。”

    “然后术式撤销了，理子也消失了。”

    五条悟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语气恢复了一些惯常的轻佻。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过你进过地狱吗？”

    “你有办法查一查理子的灵魂状况吗？”

    咒蓝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稍待片刻，我下去一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的声音再度响起。

    “稍等片刻？”

    “等等，你刚才说话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平时你接电话第一句不都是喂怎么了五条那种懒洋洋的调调吗？”

    “今天怎么跟念台词似的。”

    “稍待片刻，我下去一探？你最近在看什么古装剧？”

    咒蓝淡淡地回了一句：“长者说话，自有长者的气度。”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吧行吧，您老人家高兴就好。那理子的事……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