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若诀别,不相念
红花艳烈。
天地间刮着的,尽是血色的风。
弱水明灭间,扁舟已流连了许多尘缘。
群山上青灯点点,有铜铃声远远响起。
男子负手立于花海,刹那间惊艳了登上彼岸的无数亡魂。
夜空忽然疯狂落雪。似是要掩埋那些炽烈的火焰。
这是一个极为悲伤的地方罢。无数亡魂漠然地走在长长的黄泉路上,脚踝系着白色的棉绳,一步一步,循着铜铃声,空洞地凝望彼端青色的灯焰。毫无知觉地前行,踏着红花,踏着荆棘,鲜血流出来了,红花肆燃了,然而亡魂是没有痛觉的。
又或者说,那些红色的液体,其实只是那些红花的浆液。
当某个亡魂在红花的指引下,蓦然忆起前尘,脚步微微停滞了,然而那根白色的棉绳,却让它无法转身,是它曾经留恋过的人间已经不允许它再重返。于是它踏上了渡船,饮下了忘川,在三生石前最后一次回望温暖的人间,抛却了所有尘缘。它踏入轮回,再度转生,生生世世,永无止休。一世又一世流不尽的泪。
——这样有着无数亡魂的执念的地方,又岂能不悲伤。
更何况,更何况这里横亘着一条由世间有情人为情痴,为情哭,为情累而流下的泪汇成的弱水河,这条河,它贯穿了阴阳两界,常年青烟缭绕,扁舟驰往,夹杂着无数亡魂无声的哭泣。它静静地流淌,暗色的表层下,尽是血色的泪,掩没着某些不愿转世的亡魂残破的精魂。
一个女子走过来了,红色的花爬上了她逶迤的裙角,摆渡人撑了船过来,又摇摇头离开,女子毅然投入了弱水。
瞬间灰飞烟灭。
又一个女子过来了,凤冠霞帔,竟是极美。摆渡人将她接上船,口吻悲戚,早日抵达彼岸罢。
女子默不作声,猩红的裙边有一段细细的白色露了出来。
渡船停下了,女子登上了奈何。
鬓角花白的妇人颤巍巍递来一碗汤,这是你前世的泪,喝了罢,了无牵挂再入轮回罢。
女子木然接过,毫无留恋地喝干,脚上的棉线清晰可辨。
她没有什么眷恋,但不是无所执念。
孟婆微微地叹气,收了碗便去侍弄那些红花。
三途川依然烟雾渺渺。
白衣在奈何桥上立了许久,开口却是淡淡的笑意,“这些亡魂为何如此眷恋前尘。”
孟婆漠然的双瞳里微微有了悲戚,“前世太累。”
“婆婆也知道是前世太累呵。”男子露出了悲伤的微笑,“那些亡魂却不知。”
孟婆重重叹气,“你自己又知道多少。”
男子笑了,“婆婆这是在教训我。”
孟婆不再说话,又去熬那名叫遗忘的汤。
男子的手腕有白色彼岸花缠上,他眉目间流出笑意,“你可记得珠沙?”
白花倏然泣泪。
再无人记得亿万年前的男子和女子。
许多世的轮回。
他为她受了天劫,她为他负了六界。
他为她弃了神籍,她为他饮尽别离。
还有另一个温婉的女子,化作白花安静地缠绕在一个唤作忘川的男子的手腕,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不知所踪。
如今,又有一串白花,以同样的姿态缠绕在另一个男子的腕上。
一样的温婉,却带着彻骨的悲伤。
男子伸手掣下一支红花,唇角有凉凉的笑意,“你说,她会再回来么,嗯?”
红花无答。
他揉碎了它,拂袖,大片红花瞬间凋残,似夜风泣血。
“既然无答,便归去罢。”
皆是残忍温柔的笑意。
华胥。
“可是会吹此曲了。”均息没有看一旁女子,只是专心地侍弄着一盆花草。
那花颜色血红,却没有叶子。嫩绿的花茎顶端生有六七朵艳烈,花瓣向上翻卷,像一只只向苍天祈祷的手掌。
花葬认得它,那人的宅子里尽是这种花。
她第一次见那人时,便有大雪纷扬而下,微微掩埋了这些花。
花葬微微失神,“这花……”
均息浇了一盏水进去,“这花喜阴寒,华胥之地并不适合养它。”
“我曾见过,却不知其名。”花葬垂头。
“彼岸花。”
那一刹,有细微的火焰燃起在花葬的双眸,“彼岸?”
均息淡淡道,“道是彼岸,只不过开在黄泉路上和三途川畔罢了,不知彼岸是否也有成片成片的它。”
“我亦见过白色的。”
“白色彼岸花。”均息松着土。
“有区别么?”
“相传红色彼岸花开在忘川河畔,白色彼岸花生于彼岸。”
花葬不知道二者区别,她在那人宅子里见过红花,却未曾见过白花,后来,她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