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怅然,“北归尘在位已经十年了。离开那人,也已经十年了啊。”
“花葬姐,什么十年十年的,你说的话都好奇怪呐!”枫别雨一脸的迷惑。
“我七岁那年,长安发生巨变,好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有人知道弘安国史么?”花葬问。
“七岁,”炽月沉吟,“距今已有二十年,弘安那时是二十八年罢。”
“那时是先帝流光当权?也就是说,弘安的统一,是流光完成的?”
炽月摇头,“并不是。先帝流光在位只有二十年,在这之前的八年,是由明珠帝统治的。”
“嗯,明珠帝推翻了永乐王朝,改国号弘安,定都永寿。这些,弘安志上都有的。花葬姐,你爹娘肯定也知道。”
“爹……娘?”花葬笑了笑,她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来自爹娘的温暖了?自那人出现,一切的温暖,都离她远去了,剩下的,只有冷涩的流年。
——除了与那人相伴的时日。
“是啊花葬姐,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国事,你应该多多留意嘛!”枫别雨埋怨道。
“我也想要多多留意啊。”花葬喟然长叹,她岂是不关心国事?在那人身边十年,她是完全与世隔绝的。之后在长安隐居的十年,她却只顾得捕捉关于未央街的讯息了,到头来,却是什么也不曾得知。从来不存在的未央街,连不上的事件。
“北归尘是如何登基的?”她突然问。
女子们都有些为难,炽月挑眉,“为何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弄清一些事情罢了。”
“陛下的登基,”炽月略略思索道,“要从长念皇后说起,弘安三十八年,先帝流光重病不起,也是,自二十年前风荷苑失火一事起,流光帝就一直抱恙,三十八年冬,先帝病重,弥留之际低唤清潋皇妃以及归尘皇子之名,长念皇后不忍,隧张皇榜于帝都,找寻与归尘皇子相似之人,到底天下为大,长念皇后果然找到了与归尘皇子眉眼极为相似的人,就是现在的陛下。”
“有没有可能,”花葬眼底涌上墨色,“或许如今的陛下就是二十年前的归尘皇子?”
“没有可能,”炽月摇头,“风荷苑虽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但是那场大火是诸多宫人有目共睹的,他们确实看到了清潋皇妃一身火衣,护着归尘皇子,直到最后都倒在烈焰之中。”
“……都只是看着么?”花葬眸中墨色又深了几分,“没有人救火么?”
女子们忽然沉默,细细的雪落了下来,掩着素白的梅花,寂寂无声。
“史书上可是记载那场大火是无意之为?”花葬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略带讽刺地问道。
仍是沉默。
枫别雨突然出声,“花葬姐,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况且那掌灯宫女也已被长念皇后赐死,死无对证,还是不要妄加揣测的好。”
“哦,是么。”花葬突然颓了心,“这就是所谓的人性么,无疾无苦的永寿,竟连一点人情也是没有的。”
“花葬姐,不是这样啊,”枫别雨嘟囔,“你不能这样看永寿啊。宫人们既然入宫,性命都是在别人手中的,太多身不由己嘛。”
“既入深宫,万事小心。”炽月蹙眉道,“祸从口出。”
“是我来错了罢,”花葬低低道,“何为世间冷暖。”
话出,即是良久的沉默。
满园的雪色映着女子们的寂寞,深深浅浅地氤氲在重门深院之中,难以洗掉的苍冷,何以致温暖。
“花葬。”男子低沉带着细微笑意的声音凉凉响起。
大雪忽然疯狂而下,万千乱红纷扬。
梅花骤然盛开地犹如多年前的记忆。
花葬怔怔抬眸。
只一眼,即流离了不清的纠缠。
他的衣上开满了妖冶的红花,身后,是大片大片炽烈的火焰。
朵朵素银点缀在他的发上眉间,倾世的男子。
是时光终于肯眷顾她了么,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岁月隔着雪雾杳然地看不清眉目,但是那还是那人风华呵,不变的容颜,深深烙在她的眼里心上。
天地寂静,唯有乱雪,间以红花。
只有她和他。
那一瞬她的心里溯过了亿万年的洪荒,她温柔地唤他,带着悲戚,
“薄情。”
那人眸中漾开一丝细微的波动,旋即恢复平静,掩了上万年的冷寂入骨。
那人就那样看着她,眉眼清晰地竟不似真实。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在长安雪中这样看着她,只是,那目光太过清冷,带着洞穿红尘百态的淡然如水。
而那人的目光,氲着微笑,掩着哀凉,缠着悲伤。
谁人抚琴流年诀,诀别瞬息浮生雪。
那人轻启了薄唇,喑哑的声音里尽是温柔肆意,却又分明是生生的绝意,“花葬,人间岂有冷暖。”
她忍住眼框的酸疼,“既然人间无冷暖,为何令我蹉跎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