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希望你能看淡一点呢。”
无心点头,旋即祭出青玉箫,哀凉幽婉的箫音缠绕在三生谷,绵绵不绝。
那人伸出手来接了一朵落雪,微凉的雪落在微冷的掌,化不开的雪,化不开的念。“后来,他终于狠心将那孩子刺伤在弱水岸,长恨贯穿那孩子心口的一瞬间,他的心里,也碾过上万年的洪荒,他纵是不舍得,又有何法?他既然不愿将那孩子变成第二个珠沙,便只有承受失去那孩子的痛了。他知道,尽管那孩子的鲜血一点一点浸染了红花,可,那孩子,她得到了永生。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必将承受严酷的天谴,可对于他来说,他既薄情,又有何惧?那孩子回去了长安,以后的十年,他在那个永远只有月与雪的地方,透过冰冷的镜子,看着那个不复明媚的孩子。”他的嗓音悲伤,“他看到她满身鲜血地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四周空无一人,他不给任何再使她见到他的机会,他曾说,除非她死,可他,又怎会允许那孩子轻易死去,他夺去那孩子的生,却又赋予那孩子永生,呵,没有灵魂的永生,是他太过自私了罢,二十年前初遇时,他便抹去了一切未央街的痕迹,十年前他抛弃那孩子,也有意地抹去了一切谜题。聪明如那孩子,自是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想要她相信他从来都是不存在的。执着如那孩子呵,二十年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保留着对他的感情。他知道他不能再让她深陷下去,所以他有意地躲避,可是他内心撕裂一样的痛到底背叛了他,尽管知道有人设了一个局,想要见他,他还是去了,因为他知道那孩子一定在啊。他纵容自己,也纵容着那孩子,可以说,他纵容着那孩子在人群中窥视着他永不流露的情感。他以极轻极淡的一笔抹去了那一日在长安,那孩子见到他的记忆,那一刻起,长安也是大雪不息,他并没有打算令它停止,因为他想要看着这场雪,正如看着多年前的那一场素洁,一场生生世世化不开的劫。”
“再后来,事情有点脱离你的计划了么,嗯?”惊鸿笑问,掩尽苍凉。
“是呢,”那人转眸,风情流转,“是有点脱离了呢。”
“所以那人残忍地打散了那孩子的三魂七魄,只留下了一缕残破,再次植入三生石,他要令它,求而不得。”无心沉声道,“那人总是这样不肯放过自己,正如不放过前几日在弘安帝都,见了那孩子的记忆一样。那人以同样的手段,再次除去了那孩子的记忆。只是这次,那孩子没有醒来,那人,也已经很累了。”
“所以说,其实那人,并非薄情呢。”惊鸿缓缓道。
薄情撤下腕上白花,白花自他掌间,幻化出一滴泪的形状,“你也是明白了么。”他淡淡地问。
无心看他掌间泪滴,眸中微漾,“珠沙,也如你呵。”
“是呵,”惊鸿饮下一盏酒,眼眸晕着妩媚,“所以你怨不得她执念这么深。薄情,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了。”
那人半晌没有应答。
清冽的箫音催开一片迷离,那人闭了风情潋滟的眸,唇角薄凉,“惊鸿,有很多年,我都未曾尝过你酿的酒了。”
惊鸿眉间的凤凰花忽然妖冶似火,他微微笑了,“果然,你选择忘记呢。”
“这样于你,又有何益处。”无心淡淡垂了青玉般的眸去,“只会更痛罢了。”
“你不必忘记呢”,惊鸿笑,“薄情,你总是自虐。其实,你只要给那丫头喝下这杯酒,她便不会再痛。她会忘记一切的云烟,而你,也可以抽出珠沙的执念,那白花完整了,你,不就解脱了么。”
“我不愿看着那孩子没有过往地继续存在呢,”那人蝶翼一样的眼睫沾了细雪,在长风中瑟瑟着,“她已经没有了灵魂,倘若再失去所有的记忆,生亦何乐。”
“也是,”惊鸿轻启薄唇,“可你若是忘记,对那丫头,会不会太过残忍?”
“即使不这样,”无心缓缓道,“对那丫头来说,也是一种痛楚。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相离。”
“替我斟酒罢。”男子眉间微微带了倦色,可他依然笑得江山失色,愈痛,愈不教人看出。
“薄情,你知道么,我有时看着这样的你,常常会感到彻骨的悲伤呢,”惊鸿用了淡的眼神看着慢慢饮酒的男子,“你总是这样呢,即使再痛,即使心中已千疮百孔,你也不会教任何人看出呢。是为何呢,你不允许自己脆弱么,所以你不折磨自己,便无法捱过凄冷的长夜么。一生太长,无尽的寂寥里,你又喝了多少红花酒了呢。”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慢慢掩入山涧之中,“你可知,我心疼这样的你呢。”
三生谷中大雪骤停,夜色缓缓褪去,风和水软,飞花灼眼。
而此时,在遥远的彼岸,那些原本凋谢了的,要等到下一个千年才能再开的红花,倏忽怒放,肆燃如火。
月光渐渐明亮,雪,也渐渐小了下去,以一种轻,淡的姿势,缓缓自夜空坠落。
茫茫的弱水之上,渡船人目光宽厚,欣慰地捋着长须,渡船上的亡魂,空洞的眸中瞬间燃起火苗。
孟婆摇摇头,低低叹口气,继续煮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