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明亮的莲灯从人间某个地方缓缓漂浮进这一片弱水,暖黄的光氤氲了冥界经年的夜色。
惊鸿说,愿以惊鸿,共君千秋。
薄情说,浮生不歇,一夜白首。
无心说,纵卿薄情,此情岂休。
他们三人,在茫茫的岁月里相惜相顾,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情一点一点,在生命里开出繁花。
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自己。
他们比对方更能清楚地懂得何为对方真正想要的。
这个世上,有一种感情,沉淀了经年,浸透着深沉。
它潜伏在每一个人最深的心湖,只等待某一缕清风吹过,湖水微漾,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波光自湖心穿透而下,照映在深深的湖底。这一刻,它便苏醒了,并且疯狂地蔓延。
于是这些人,他们开始出生入死,他们开始风雨同舟,他们开始羁旅四方,他们开始荣辱与共,他们开始相惜相顾。
无论道路有多少荆棘的生长,无论夜色是多么的缥缈,无论有多少霜雪爬上他们的衣角,鲜血在脚下横流,但是眼泪凝聚在心中,他们不会服输,因为他们,有最值得信赖的彼此。
岁月开成一朵又一朵的花,他们的感情日趋深厚,那是糅合了多少光阴才结晶出来的真挚。
是的,我们大多数人通常把这种感情称作友情,义薄云天。
但是,更准确地来说,它绝不仅仅只是在对方需要自己时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
它还要更深刻一点。
热恋中的男女,一起许下死生契阔的誓言,在日薄西山时,仍能执子之手,青丝缠了霜雪,而紧扣的十指,是最美的风景。
一个真正的,值得托付的良人,会如飞蛾扑火一样,为彼此做任何事情。死亡又有何所惧,他们愿意为了彼此牺牲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知道,在长长的黄泉路上,他们彼此,依然可以相互搀扶着走下去。看遍红花如火,点燃西天的星光。
这是爱情。
世间最美好的感情,纯粹,不含杂质。
可是薄情他们三人的感情,却并不只是如友情那般义气凛然,无所畏惧,义无反顾。
爱情,是愿意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生命。
友情,是愿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肝胆相照。
而这种感情,比爱情纯粹,比友情伟大。
人间至真至善至美的情感,莫过于此。
拥有这种感情的人,都是死而无憾的。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任何一个字眼,都不足以描述出它。
不是愿意为了对方毫无条件地牺牲生命,不是奋不顾身地跳入危险,而是冷静地告诉对方应该怎么做,如何做。他们努力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因为他们知道,救一个人,绝不是只让他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带着对他们的愧疚与怀念。他们不会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孤冷地度过所有的流年。
绝不是这样。
通常情况下,一个都不能少。
因为他们是作为一体存在的啊。倘若少了谁,那么,这会成为一种残缺。这对活下来的人,是极其不公的。
他们清醒地知道彼此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他们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整体。
在风雨肆虐的日子里,他们沉稳地看着对方,说,有我。
在红尘纷扰之时,他们一半冷静一半叹惋地对泥足深陷的人说,何苦如此。
在乱世风烟里,他们微笑着对彼此说,可饮一杯无?
在生死存亡时,他们对彼此说,别怕,往前走,不要回头,我一直在这里,在你身后。
我一直在你身后。
不会离开,不会转身。
我会看着你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黎明。
是前世未了的愿在今生肆燃?
只需要一句,“别来无恙乎?”,所有的久别,如雪光水影,尽数融消。
归来立高楼,采桑南陌头。
风吹起无心的衣角,男子的眸中漾开一点笑意,渐渐盈满双瞳。
“千秋不负。”
“必须啊!”惊鸿也笑着,“无心,你走那么远做什么?过来,我们还要一起研究薄情的指示呢。”
无心优雅转身,“不必了。薄情要杀的人,是公子孤息。”
“啊,”惊鸿道,“那么什么时候行动呢?”
“就在祭天仪式上。”紫衣声音冷寂。
“她怎么办?”惊鸿指了指伫立在弱水畔漠然的女子。
“那人不会放她转生,”无心道,“打入弱水罢。”
“告诉我,”惊鸿道,“慈悲与残忍俱存,深情与无心相生,究竟哪一个,才是你,嗯?”
“无心这么做,”紫衣道,“是在帮她。与其被那人永生永世困在此地,存着对前尘的执想以及对来世的守望,不如与这烟水青山融入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