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红尘的女子。
她本以为,他二人在世间红尘紫陌中相惜一场,彼此都懂得对方心中所想。
可是那么一瞬,她才恍然觉得,是她把他看得太简单了。
她不知,他的简单,却只是在她面前。
“我竟都忘了,”花葬喃喃道,“你本君王,何以许我共山涧雪。”
北归尘眉目坚毅,恰到好处的唇线略微勾起,“花葬,你没有懂我。”
“也许罢,”花葬起身,“归尘,我是从何时起,竟都把那人不再想起。又是从何时起,眼中只有你。而你,却依然站在初时的位置,不曾向我迈出一步的距离。我们之间,还是太远。已经一年了啊,长安呢,不知它如今还好么,那人呢,又还好么。”
北归尘是这人间的帝子,周身尽是帝王之气,听到花葬的话,却也是不动声色,“花葬,你累了。”
花葬固执摇头,“不,我只是倦了永寿的生活。我很想念长安了。”
北归尘的手在袖中握紧成拳,又舒开,“花葬,若是想念,等七月的祭天仪式结束之后,我便遣人送你回去。”
果然,果然是这样,花葬后退了一步,他果然没有一句挽留。
是她一开始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罢?
在那人身边十年,难道还没有教会她其实对任何人而言都不算什么的道理么?
是她一开始就错了,她以为他二人的感情澄澈平静,可是,她现在,却很是怀疑那年飞花素雪中的初遇。他在她面前,一开始就是敛藏了锋芒吗?
她真的没有想到,一年的朝夕相处,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句,你终究只是一个跳不出红尘的女子。
花葬,你没有懂我。
你没有懂我。
没有懂我。
是呢,她无比讽刺地勾起唇角,她从未懂过任何一个人,又怎会懂得他话中之意?怎会懂得那句“不受春风花自开”?
她扔下手中的笔,烦躁地翻了几页书。
她记得那日,她说,“北归尘,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在利用我,对么?”
北归尘说,“理由。”
她哀哀笑了,“什么棋子并不重要,你只是需要一个那样的借口。”
北归尘的身躯不露痕迹地震了震,“知道了又如何,那本来就是禁忌,我原是不打算教任何人看出的。”
花葬忽然抬眸看他,“北归尘,你放弃罢。”
“为何?”
花葬别开了眼,“如你所言,那是禁忌,况且,我对那人,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性可言。”
“若我不愿,又如何?”
“无如之何,”花葬说,“你是帝王,你想要的,不过是反掌之间,但是,你不会从那人身上得到一点东西。”
北归尘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走回花葬身边,俯身拾起一支笔,修长的指泛着冷冽苍白的光。
花葬突然有点心疼这样的他。
她说,“告诉我,归尘,二十一年前,你我,可相识?”
“那又有何关系。”
“我记得你说过,”花葬握住了他的手,“你早在二十一年前,便已心有所属。”
北归尘淡淡收回手,“花葬,那与你无关。”
“我只知道即使我看不见你,可你,你是看得见我的。我知道,那人在我身上加了封印,所以我只能看见他想让我看见的,而你们所有人,所有只要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就都会看见我。”花葬说,“那么,我很想知道为何那人一直未察觉我对他的感情,或者说他只是不想理会,却突然之间,就将我,遣回了长安?”
北归尘看她,“所以你怀疑是我,你是对的。”
花葬突然无可抑制地感到悲戚,“果真是你,原来从二十一年前开始,你便都是谋算好的。”
“花葬,”北归尘低低唤她,“不是你想那样,我从未想过利用你,也从未把你看得不重要,更不是在二十一年前便已谋划好一切。”
“那么,”花葬问,“究竟是什么?”
“……也许果真是我的私心。”北归尘略略蹙眉,“花葬,你没有错。只是,你不该有那样的执念。”
“难道那样的执念是你应该有的?”花葬有点嘲讽地说道,“你说我不该,你又何曾知道那执念的背后是多少的苦楚。你是人间帝王,独立高楼,瀚海云涛,河山逍遥,这些,不都是你的?你既有了天下,又怎会懂得我心中苦楚,懂得这人间疾苦。”
北归尘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了一眼花葬,那一眼,让花葬莫名地不适。
他说,“花葬,我从未把自己摆在你之上。”
花葬移开眼,“别说了,我不想再提这个话题。祭天仪式结束后,不用劳烦陛下,我自会回去长安。从此山水不相逢,也省的陛下厌烦我。”
“花葬,别闹。”北归尘眸光暗寂,“饶是我那样对你,我只希望你知道,那时的我,是没有打算利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