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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见那道背影，嘉仪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了，一把掀开帘子，朝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高声喊道：“招娣！”

    这一声喊不仅让前面的人回了头，也让马车里的春杏夏荷吓了一大跳。

    春杏一把按住嘉仪的胳膊，急道：“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大街上这样喊，叫人听见了可怎么得了！”

    夏荷则赶紧探头往窗外望了一眼，见那回头的身影确实眼熟，不是陌生人，又见路上也没什么行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嘉仪使劲挣开春杏的手，就要掀开车帘往车下跳：“放开我！”

    春杏则死死拽住她，嘴里不住地哄：“姑娘可别冲动！您可是大家闺秀，这样抛头露面可不行，回头老爷夫人知道了，定是要不高兴的。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下车....”

    见两人拉扯个不停，夏荷也转过头来安抚道：“哟，那不是招娣姑娘么？姑娘别急，我让人请姑娘上车来说话。”

    说罢，她便朝外头的婆子吩咐道：“去请前面那位招娣姑娘上车来。”

    听到这话，嘉仪才渐渐安静下来，坐回了原处。

    车外的婆子应了一声，让车夫停了车，快步上前去请人。

    不多时，便听见车门外一阵衣裙窸窣的声响，帘子被掀开，来人正是招娣。

    这么久不见，她虽然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可人竟比从前圆润了些许，脸色也红润了，再不是那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模样。

    看见嘉仪，招娣也愣了一下，随即在车辕上站定，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嘉仪表姐。”

    嘉仪眼前一亮，连忙伸手拉她上来坐下，一叠声地问道：“招娣，真是你！你们去哪里了？我姨娘托了多少人去寻你们，竟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既在京城，怎么不找人带个话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外公外婆、舅舅舅娘他们呢？”

    招娣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看了看一旁的春杏夏荷，神色间有些为难，垂下眼没有立刻开口。

    嘉仪察觉到她的顾虑，立刻转头对春杏夏荷道：“你们到后面的马车上去，这辆车上不许留人，外头的人也一并退到后面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掀开帘子下去了。

    嘉仪又悄悄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车旁再无旁人，才拉着招娣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招娣，怎么了？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招娣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表姐……那日我们被赶出去，马车走到半道，不知怎的，突然就失控了，车带着我们一齐滚下了山崖……”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我是被一个上山采药的娘子救了回去，养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我不知道爷奶他们……还活着没有。”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嘉仪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她细细打量着招娣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没有半分作伪，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什么？摔下山崖了？怎么会……那日是谁在驾车？没有人跟着你们吗？为什么这个消息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她说着，忽然浑身一震，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张了张嘴，又看见招娣那欲言又止的神色，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不是意外……对吗？”

    招娣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日本来是府里的人押着我们出城，走到半道上，突然又来了另一拨人，说是夫人派来轮换的……”

    夫人派来轮换的。

    嘉仪心里骤然一凉，眼前忽然浮现出赵夫人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端庄的、从容的、温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的。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喃喃道：“怎么会……”

    招娣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苍白如纸，自觉失言，不由轻声道：“表姐，这件事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了。要不然，我恐怕是活不成了……”

    嘉仪回过神，深深看了招娣一眼，她虽然对母亲的娘家没有多少感情，可到底是十几年的亲戚，逢年过节也曾在一张桌上吃过饭，如今忽然得知这样的噩耗，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股酸楚。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赵夫人——那个平日里被人人称赞贤德大度的当家夫人，竟能不动声色地做出这样的事。

    她又想起自家姨娘，那个不听劝的、一次次得罪赵夫人的李容娘，从前嘉仪只觉得赵夫人最多给姨娘立立规矩、敲打敲打，从未往人命上想过。

    可如今……若是姨娘再做了什么错事，触了赵夫人的底线，那她们母女，还会只是站规矩那么简单么？

    她攥紧了膝上的帕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