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望着门口转瞬即逝的那只人影儿,喜忧参半地道:“这风头又压过懿嫔去了,还没临幸就晋了嫔位,难为他事先还知道跟我垫个话儿,要不是我拦着,这会子就是贞妃了。”
淑太妃道:“既然都点头了,就别计较那些个有的没的,若这丫头肚子争气,等懿嫔那儿开了怀,她这也就埋下种儿了,您就擎等着抱孙子罢。上头有皇贵妃压着,料她也折腾不起大的风浪。爷们儿嘛,不都图个新鲜,您就看着罢,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找着垫补的了,您且先顾着眼前欢罢。”
太后想想是这个道理,过日子讲究个从长计议,再怎么着也不能老为难自己。
养心殿这厢的气氛相当沉寂,皇帝紧紧在眉心打了个死结,半天解不开扣儿。
睿亲王祺祥看了眼内务府总管大臣黍尔泰和上驷院牧场总管达哈苏,靠在窗户边问:“你俩的意思是说,那匹马入宫前没什么毛病?”
达哈苏应是,“那匹狮子玉原先养在南苑,是皇……”
皇帝点头接过话道:“前年蒙古喀尔喀部进贡了一只白驼,八匹白马,狮子玉是朕从那八匹马当中挑出来的,一直养在南苑,这两年春巡,朕试驾多回,那马性子温驯,突然发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朕也是看中了它这德性,才把它赐给大贝勒,据允竼说,是大贝勒上了马没走几步,就发生了变故,倘若朕猜得没错,那马本身应该没什么毛病,问题出在人身上。”
话落屋内几人脸色都很难看,达哈苏跟黍尔泰对视一眼,调过头复述道:“正如皇上所说,自打那日把狮子玉收回院儿里,奴才跟黍尔泰大人连着几天观察试探,都未曾发现那马有什么不妥,派了几个人轮番试驾,也不曾见它流露出任何发狂的迹象,眼下只能等牲医那边的回话。”
这套车轱辘说辞,兜转说了好几趟,事情压根儿没一丝进展。
皇帝心里焦灼,在案前缓缓踱了几步,负手沉声道:“这事儿要烂在心里,黍尔泰,达哈苏,你们二人先跪安罢。”
两人齐一凛,甩甩袖子刚抬脚,又被皇帝叫住,看向黍尔泰简短吩咐道:“喂养马匹所需豆米,内务府会计司咨行户部拨给,你跟王恒恩俩人对接仔细,”言罢又看向达哈苏,“下月出巡南苑所需要的仪仗马匹,上驷院负责准备妥当,大贝勒这茬儿在先,朕就不过多吩咐了。”
他们两人诚惶诚恐地应嗻离去,只余剩下两人在殿里。
睿亲王措眼锲向皇帝那张木板儿脸,忧心忡忡道:“您这什么表情?让您趁早撒手不撒手,舍不着儿子套不着狼,形容您眼下的境遇再贴切不过了!”
皇帝垂眼视着桌上的奏折,随便掀开一本看着,“大贝勒身边的人,除了魏尚,其余的都被慎刑司暂时押管了,这件事儿要暗中熄火,祺礿管着宗人府,你们俩私下里聚个头,用他的人手把这案子审出来。”
祺祥大摇其头,抬腿坐在罗汉床上削梨,“老三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跟他搭不着界儿,人上月纳了一妾,您没听说?他被那小娘们儿迷的扬了二正,眼下要为人家上玉碟,他不认规矩,不认正室福晋,这都好说,不认他老丈人这不成心找抽嘛,立夏那天,被富察老爷子领着一干旗兵堵衙门口挨了一顿胖揍,临了肚子朝下抬家去了,挑这点儿去见他,不正好去贴他那肥屁股嘛,爱谁谁,横竖我不去。”
皇帝有预料似的,道无妨,这下轮到他坐不住了,老觉着背后有诈,慢吞吞甩掉一卷梨子皮,迎上皇帝斜睨过来的目光问:“您趴桌上瞧什么呢?”
皇帝道:“没什么要紧事,说起老富察,卸任前是锦州都统,家境底蕴也旺,前段日子重华宫设茶宴,太妃跟我提起他们家的幺女……”
“得得得!”祺祥恨恨丢下梨道:“这事儿我替您办,甭再扯其他的,那丈人爹我可不敢认。”
哥俩儿又闲聊几句,皇帝切入正题,凝神道:“自打你上回跟丢了祁盛茏,就断了他消息,接着大贝勒就出了意外,朕实在忧心他的人手已经渗透到宫里来了。”
祺祥想了想道:“也不见得,那马是邪性,但是宫里的防范一直也严谨,托您的福,我出入宫禁也得被侍卫处盘问个干净,那帮熊崽子只认牌子不认人,上回入宫出门走的急,腰牌落府里了,愣是把我阻在外了头,就算进只耗子,只怕也得被他们数清长了几根须子,那祁老二就算插了翅膀,也难飞进来,我觉着罢,这个可能性很小。”
皇帝眼神掠过奏折上几句简短的朱笔小楷,插起手指,点了点头道:“现在妄下断言,为时尚早,朕等你的信儿,难为你了。”
祺祥摆了摆手,“甭介,是为我亲侄儿。”
睿亲王办事情绪高涨,没两日就进宫来了,只是带来的消息不乐观。
“上驷院的牲医检验结果出来了,说是马体里残余的有什么附子,肉桂,细辛,小茴……我记不大清了,横竖就是这类容易使马发燥上火的药物,狮子玉应该是暗中被人给灌了,喂马那几个奴才和大阿哥身边的人都轮个儿审了,方儿都使尽了,没一个招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