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云梦吧。”我问。

    许浩眼中闪过一丝怨愤，语气不悦道：“她是杭卓的女朋友，只是队里的成员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我说：“也许她很任性，很自私，但本性不坏。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没人教过她，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因为爱，就必须寸步不离把他绑在身边吗？杭卓是个有远大理想的年轻人，他有激昂的斗志，他有追逐的勇气，他有坚定的决心，更重要的是，他有实现抱负的才华。而云梦，为了留住他，却总是想折断他的翅膀，打压他的理想，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乐队早就红遍大江南北了。”许浩越说越激动，一拳狠狠捶在墙上。

    我惊愕地问：“她做了什么？”

    “杭卓走上音乐这条路，注定会成为公众人物，注定要在聚光灯下，注定会有很多女粉丝。而云梦作为他的女朋友，不仅没有支持他的事业，只是不停的吃醋，不停的吵闹，不停阻断他的契机。我们乐队通过众筹在校园开了第一场演唱会，之后场场爆满。然而随着杭卓的才名一起出名的，便是他那个善嫉的初恋女友。我问‘为什么她那么无理取闹你还要忍受她？’他说：‘她没有错，太爱了才会那样紧张、害怕失去，她觉得我会变心，也许她觉得我还不够爱她，也许我还做得不够好。我不是在妥协，只是想让她明白，我很在乎她。’这是我听过的最感动的话。我们往往在相恋时爱得死去活来、不顾一切，等真正在一起后，才开始指责对方变得不温柔了，不讲理了，不珍惜了，却往往忽略自己身上的原因。这世上没有莫名其妙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许浩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那一次他参加歌手赛，进了两轮之后，不过是因为他和参赛女选手在后台聊了聊心得，以及她被杭卓刷下去之后拥抱了一下，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作秀，这叫煽情。然后云梦愣是逼着他放弃了比赛。剧组的人纷纷为他惋惜，说他是最有可能夺冠的人。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感情，杭卓的才气不是想压就能压得住的，总有一天他会累。要么他妥协，放弃他的理想，安安分分做个平凡人。要么她改变，做一个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女人。否则，这样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尖锐，最后两人都伤痕累累。”

    许浩将燃尽的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又道：“直到那一次，出现一个勇敢追求杭卓的女孩。她美丽大方，气质内涵都十分出色，还大胆的在宿舍楼下表白，挂了横幅表示非他不嫁。于是，杭卓和云梦的战争又爆发了。不管杭卓如何向她保证，她都寻死觅活，非要他当众出她丑。就算杭卓不喜欢女孩，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所以他拒绝。于是云梦一怒之下把他最心爱的吉它砸了。看着他一脸悲伤捡起碎片然后默默离开的样子，我们都以为这次会分手。”

    许浩摇了摇头，无奈道：“结果冷战三天后，还是他主动去找她。我问为什么，他说：‘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安逸富足的天之骄女，可是除了金钱她什么都没有，而我是她精神世界的全部。我不能也不忍抛下她，她会把自己永远封闭起来。冷落三天已经够了，梦梦现在一定比我还难过，她的内心是善良的，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有了这次教训她应该不会再那么任性了。’”

    我的内心充满了感动，为杭卓的深情，为他俩的爱情，深深的感动着。我惋惜道：“云梦至今都不能接受他的死，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的谎言中生活，需要靠药物和心理治疗才能维系下去。她说要向杭卓道歉，还有以后再也不会跟他吵架，什么都听他的。”

    许浩一怔，闷声道：“她明白就好，只是这代价太沉重了。也许杭卓的死和她有关，她才会那样耿耿于怀。”

    我讶异：“你知道些什么？”

    许浩站起身走到铁架前，慢慢将cd放进包里道：“只是猜测，晚上十二点多，宿舍门已关，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原因只有云梦知道了。”

    我沉默了一会，问：“我想带云梦去杭卓的坟上祭拜，你知道他葬在哪吗？”

    许浩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拿出纸笔，飞快在纸上写下地址递给了我。

    我接过纸好奇地问：“你记得这个地址？”

    许浩蹲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哽咽：“我永远也忘不了杭卓爸爸捧着骨灰盒一件件收拾他遗物时那灰暗的表情。那一天我们几个在他身前跪了下来，哭着说‘以后我们就是您的儿子，每年春节都会来陪您和杭卓。’作为他的死党，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捏了捏拳，心口的那份沉重快压得喘不过气来，收好纸条不知是怎么走出屋子的。从昏暗的地下室走到亮光下，阳光很刺眼，扎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抬手遮住头顶，温热的阳光被我捧在手中，将它照得透亮。暖暖的感觉从手心一路向下延伸，透进心底最深处，幸福就那样漫遍了全身。花草需要阳光，黑暗需要阳光，心更需要阳光。

    回到学校，云梦依然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头都没抬地说：“以前我谈钢琴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看着我的。”

    我说：“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