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北侧的运输路被清理干净的消息，在第二天傍晚就传回了苍梧郡城。

    柳如烟正在书房里翻账册，最近那笔亏空还没有完全填上，她已经把几处小产业的进账调配了一遍，缺口还是有，但不至于让整个月都转不动，只是需要从别的地方补一些时间。

    翠微的信是当天下午送到的，信纸叠得不规整，像是写得很急，上面只有几行字。

    柳如烟看完第一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她原以为信里会是翠微的汇报，“叶安到了”“矿场目前稳定”“暂时没有问题”。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叶安刚到矿区需要先熟悉环境，至少需要几天才能稳住局面。

    柳如烟放下账册，把整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原本想请叶安去镇守，让那些人有所收敛就行，结果他没有镇守，直接把人处理了。

    她放下信纸，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茶水还是温的。拿起信纸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看，而自己的视野在纸上转来转去，就是落不到实处。

    当天下午，赵婉如约来到柳家喝茶。

    她走进后院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坐在亭子里了，石桌上放着两盏茶，一碟点心，和一封信，信已经被折好放在桌角，上面的墨迹已经干了。

    赵婉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矿上有消息了？”

    “翠微来的信。”

    “怎么说？”

    “运输路已经通了，盯梢的人已经不在了，领头的人已经死了。叶安今天早上离开矿场回宗门了。”

    赵婉端着茶盏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她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柳如烟继续说下去，但柳如烟没有再说别的。

    赵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客套，是那种“我确实没想到”的笑：“这么快？我原以为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看到结果。”

    接着又说了一句：“看来你招的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起初我还觉得通脉初期压不住场面，倒是我想岔了。”

    “一位能够办事的门客，我都想挖你墙角了。”

    柳如烟没有立刻接话，嘴角动了动，不算笑：“赵姐姐就别说笑了。”

    赵婉也没再追着说下去，站起身来：“行，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不多留了。改日有空，你让他来我铺子里坐坐，我们认识认识。”

    ......

    当天傍晚，柳如烟被叫去了柳正堂的院子。

    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旁支那几位长辈这两天常在正厅里走动，话里话外都是“年底之前要把事情定下来”，她以为父亲叫自己来，无非是重复那些话罢了。

    柳正堂坐在书桌后面，面色还是蜡黄，精神头比之前更差了一些，但他的手还能拿得住笔，桌上摊着几页纸，旁边放着几枚印章，像是整理过一遍的。

    柳如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爹。”

    柳正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那几页纸推过来：“矿场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虚浮。

    柳如烟没有接话，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柳正堂没有继续说矿场的事，他看了柳如烟一眼，又移开了目光，那一眼已经把他的意思递了出去：“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桌面那几页纸上，“这些年我在柳家掌管的资源，还有几个跟了我多年的人，姓名、履历、擅长的事务，都在上面了。在归还家族之前……能把握多少，就看你的能力了。”

    柳如烟看着那叠纸，没有伸手去拿。柳正堂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再开口，像是这些话已经用尽了他今天全部的力气。

    这些叠纸页边已经有些卷了，上面的墨迹是旧的，不是临时写的，像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整理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

    柳如烟把那叠纸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问“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给我”，也没有问“这是不是意味着父亲你的身体快不行了”。

    最后只是带着些许察觉不到的空腔，说了一声：“知道了。”

    柳正堂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催她走，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停了一步，那叠纸被她攥了一路，回到屋里才松开，放在桌上。

    她坐下来，没有立刻去碰那叠纸，而是看着它出了一会儿神。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事：运输路被截断、货被退、旁支的长辈坐在正厅里用长辈的语气说着“你年纪还小，别太操心矿场的事”，到翠微受伤回来、赵婉推荐马锐，再到叶安回信说“一切交给我”，然后一夜之间把矿场的事处理干净。

    如果叶安没有出手，她手里已经没有别的底牌了，矿场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亏空，旁支的人会以此为由剥夺她对矿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