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吓人,你怎么——”我回想起他的话,嘴边的后半句就吞了下去。都回不了自己家了,想必是挺严重的情况,睡不着估计也是因为这事情罢。
“生日就要过去了啊,寿星。”他两手插在口袋里,此时虽然没戴眼镜,却看不太清表情。
“唉,嗯。”终于要过去了。
静默了一阵子,皓夏又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木头还是把那本书送给你了?”
“嗯。”他也知道啊。
“果然是木头。”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顿了顿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我的呢?”
“什么?”
“风灵。”他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啊?”我下意识地应道。
“风灵啊,就那个。”他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些:“就那个风灵,小铃铛!”我还在一头雾水中没开口,他继续说道:“......我说,你不会没看吧?你只拆了木头的礼物?”
“你说礼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送了我一只风铃?”
“哼,”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小铃铛。”
“还不是因为我刚准备看你就像落汤鸡一样出现在我家门口了啊!”笑什么,莫名其妙的明明是他罢。
“小铃铛啊,风灵就是只小铃铛嘛。”他还在自言自语。
“是就是罢。”这人怎么突然退化成小孩子了。
“哎,小铃铛,小铃铛?小铃铛......你怎么不答应啊?”
“如果我答应,你就是...皓夏,你是小耗子!”我忽然借着月色和微弱的灯光看见他衬衣上的那只q版老鼠,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铃铛,你是蓄谋以久了吗?”那个声音里也有了笑意。
“我可没有,是你的名字好呀,你要不是小耗子,就是、就是,大饼,哈哈,大饼干,或者,小虾,小虾米或者小虾仁!怎么样,这么多,你喜欢哪个?”头开始有些犯晕了,我不假思索地说着什么,我自己都快意识不到了。
“喂,小铃铛,你醉了吗?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对方似乎又正经了些,语气也放低了。真是的,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我?开玩笑,生日宴会年年喝酒,我从来没醉过。你看看,我没有脸红罢?说明我的乙醛脱氢酶还是比较多的…再说了,一般一小时能代谢12克酒精,我才不喜欢多喝呢,现在超过一小时肯定都分解啦。所以也不知道喝那么多酒干嘛,我从来不相信借酒消愁,要知道血液酒精浓度超过百分之0.5就死啦,而且呢,喝那么多酒又伤消化系统、又伤脑、又伤肝。哈哈,不要转移话题哦,你说,小耗子还是大饼干?小虾米还是大虾仁?”我恍恍惚惚地戳了戳他,嘴角咧得更大,笑得停不下来。
“好哇小铃铛,你是猫头鹰还是昙花还是夜来香啊?现在倒是比平时外向多了,不仅百科,还偷袭我,看招!”一只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忽然往我脸颊这边戳过来,我下意识躲闪着,还不忘了反击,就这样追追打打地闹到了柱子边上。我往旁边一避正撞上了栏杆,背后一痛,重心不稳间,猛然被一双手一托一拉,浅浅地闯入了一片似曾相识的气息领域。紧接着便是满眼天旋地转的夜色,我脑中某处蓦地一抽,仿佛与记忆中十年前的画面重合。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又远远地飘来:纷乱的雨声,刺耳的刹车声,漫天的尖叫,嘈杂的人群,救护车的嘶鸣......
“要是现在这边有重铬酸钾,看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得意!不过我看根本用不上重铬酸钾测试,刚刚都差点摔倒…喂,你还好吗?”音调由高扬转为低沉,语气从戏谑变得关切,然后,所有声响都戛然而止了。
夜幕模糊了一切,我只能看清那双泛着星光的眼睛,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的水汽却越聚越多,停不住,停不住,为什么越抹越多。明明站在屋檐下,为什么雨水还是迷蒙了双眼?明明已经扬起了头,为什么连唯一的星星都看不见?地心引力偏偏这时候不起作用了吗?
可是心里真的好酸,脑子里好像也有神经在不知疲倦地蹦达,每跳一下,就有更多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了,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我的神志逐步恢复正常工作,我才感觉到背上有只手在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低头望着湖水,看到身后的影子,慢慢止住了抽泣,一动都不敢动。
“那个,就,随你叫吧。”弱弱的声音有点犹豫地传来。
“...小耗子。”我侧了一下头,感觉那双手扶住了我的肩,最终我还是转身在栏杆边坐了下来。接着皓夏也坐在了我边上,“恕我冒昧——”
“没关系。”我连忙打断了他。
气氛沉闷,又陷入了一片安静。我忽然一个激灵,刚刚随性所至,竟然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还好今天我的睡衣是生日兔子连体装,虽然有强烈卖萌的嫌疑,至少是比较保守款来着,不然岂不是丢脸到西伯利亚去了…虽然现在已经丢脸到火奴鲁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