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诊,看多了右床晚期阿姨声嘶力竭地哭闹,也慢慢习惯了医院的氛围和节奏。
爸爸妈妈轮流来照顾她,罗俭倒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有几次突然难受,呕吐物吐得满地都是,罗俭也一声不吭地帮她擦掉秽物,有时候行动不便,连尿盆都是罗俭端去给她冲洗。晚上他就睡在病房的陪护床。向允一有动静,他就立刻爬起来。向允说,你回去吧,你在这里我睡不好你也没法睡。罗俭说,我回去我担心你更睡不着。向允没辙。
好不容易等到把这四天熬过去,向允终于到了手术当天。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清早医生巡房时过来跟她说,看了她目前的报告,觉得她现在的情况有好转,不适合手术。不过另一项指标又异常了,要输液治疗,再观察几天。向允一家闻言瞪着眼睛不知该作何表情。
于是按照医生所说,向允吃了药输了液又观察了几日,没有特殊的反应,医生便让她先出院,定期再过来复查。
向允浑浑颠颠地住院,浑浑颠颠地又出院了。
亲戚们大多以为是虚惊一场,只有向允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毕竟根源还在,隐患依然,只是暂时安全。
她调节心情,重新投入到新的生活。再不敢熬夜,再不敢暴饮暴食。她小心翼翼地遵照着医嘱,用听起来很健康的作息规范着自己。
就连性格,也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张扬骄横,沉默收敛了很多。找工作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挑剔,总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要珍惜。
年底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新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朝九晚五。虽然跟她的爱好完全不沾边,但好歹不累,让她有精力下班后画漫画。
一旦上班,生活就变得充实起来。偶尔向允想起尤濯,才发现,他离她的生活,真的越来越远了。虽然他也一直在网上跟她联系,她将漫画发布出去之前他会帮她查看和提出意见。但这种相处模式,越来越趋向于亲情和友情。外婆还常常在向允耳边念叨,尤濯也不小啦,该给他介绍几个对象啦。向允默默听着,心绪竟也变得平淡。
罗俭的攻势依旧强烈。她生病之后,他更是老拿出“我要守护你”的架势来。关怀照顾得频繁了,连向妈妈都说他是个很可靠的人。向爸爸对此意见不同,总说男人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哪儿来的保障。向允不以为忤。她并没有觉得将来会和罗俭在一起,所以也没把爸妈的话放在心上。
生活看上去慢慢进入正轨了。至少,工作和漫画两不误。工作算是得心应手,漫画在网上的点击率也稳中有升。向允很是欣慰。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吧。
这一年没什么大的起起落落,风平浪静得让向允安心。
工作很顺利,漫画也快接近尾声,爸妈也过得很自在,尤濯跟她仍然像亲人朋友那样隔三差五的联系着,罗俭依旧对她好得无微不至。
只是身体,身体没有恶化,也并没有好转。后来的几次复查,指标没有第一次那么吓人,也依然偏高。情况时好时坏。医生建议她还是住院观察观察吧,她没有听取建议,总觉得只要不是那么糟糕,那就再复查看看吧。
快入夏的时候,向允的一个朋友生病住院了。经历过妈妈和自己的两遭,向允对生病这种事情格外在意,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去看望了朋友。
这个朋友家里很有权势,就连主治医生,都是业内的顶尖。向允去的多了,遇见过那位医生两次,朋友知道向允之前的病情,便也跟那位医生聊了向允的情况。医生询问过向允之后,语重心长地跟向允说了一大段话。
“你这种情况,目前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但你那些指标那么高,你不住院手术治疗,拖着只会越来越严重的。你以为的情况稳定,事实上它是一个量的积累,等到质变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你也说过你现在偶尔还是会觉得身体不舒服,大小便还是会异常,那就是问题一直没解决啊。这么跟你说吧,你如果就这么拖下去,可能每天每个月并没什么变化,但等过了三十岁,那个器官就开始影响其他的器官了,再过几年,病症越来越严重,最后演变为器官衰竭……”
“我能活到四十岁吗?”向允冷静地打断他,“其实这种病,没得根治的吧。治疗控制,都是烧钱烧时间啊。”
医生沉吟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不管怎么样,你还年轻,总要积极治疗。”
向允平静地跟医生谈论,平静地听医生讲完,平静地跟朋友闲聊,平静地跟朋友道别,平静地离开医院,平静地回到家中。
爸妈做好了饭菜一边拌嘴吵架一边招呼向允趁热吃,桌上的菜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香味。向允平静地坐下来,鼻子有点发酸。爸爸弯着腰盛饭,头顶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妈妈笑眯眯地给她舀汤,弯起的眼角是深深的皱褶。
医生说她还年轻。可她的爸爸妈妈都老了。
晚上爸爸妈妈都出去打牌了,向允窝在卧室里给闺蜜打电话。她说起高中时吃过的校门口的零食,说起大学时的梦想,说起闺蜜家的那条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