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有个一直都没有改变过的习惯，他总是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又在需要时找得手忙脚乱。像在此刻，

    他刚开着车出了机场，抬头看了一眼天，沉下去的阴云，又让他急着确定时间。

    暗下来的车厢，还没亮起灯，手机漆黑的颜色完全与同样深色的坐垫融合着。

    程然有了些茫然，他的心还停留在美国纽约晴空万里的几个小时前。回国后的一切让他突然间措手不及，无论是天气，还是温度。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边压低身体，一边摸索着。

    直到捏住一个冷色金属物，而后按亮。

    八点二十，刚刚从十九跳过。时间映在一个孩子的笑脸中，而那张不大的半身照，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他无声地笑了笑，眸子在光晕里发亮。

    程然在美国出差近一个月，远在异国他乡，就格外思念家里。要不是想给孩子一个惊喜，不然早就拨一个电话过去了。

    想到这时，心甜又夹着一半的烦躁皱起眉头。

    他不时地扫过导航仪计算着车程，画面显示着就快要进市区了，车停在红绿灯前，他看着闪烁的秒数轻敲起食指。

    程然突然有一种错觉，随着下沉的秒数越来越强烈。

    他侧头望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的风，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而后，答案就在后视镜里清晰。

    “先生！”

    与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程然视野里，出现的一张大大的笑脸，娇好的五官镶嵌在稚气还未褪去的脸庞上，嘴唇中涂着像水果唇彩那样闪闪发亮的色泽。长发还未束起，披在肩膀上，看上去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被震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吐出，

    “对不起，我不需要。”

    “啊？”对方嘴唇轻启，在光下亮丽的色泽，瞧上去有种甜味的猜想。一瞬间后又动了动，只是不再笑了，更是带着一丝嗔怒。

    “你把我当什么了？”

    “喔？。。。”

    程然拖着长音，却已越来越冷的脸色，脚也早已踩住油门。

    “大叔，我就是要找也会找个帅气，年轻，有钱。，。喂！你别走啊！”

    在吐槽中，他果断压下油门。耳旁呼呼的风声背后还有她的骂语。

    “死变态！”

    “你个负心汉！”

    。。。。。。。。。

    “喂！你别走啊。”

    不知是喊破了嗓子还是真的哭了，慢慢暗下去的声音带着哭音。

    程然眉头越来越深，直到跌在路边的小小一团变得不清晰。

    “死混蛋！呜呜。。。”

    女孩低头抹了一把泪，又揉了揉被车带倒后擦破皮的脚。疼得呲牙咧嘴，眼眶顿时又一红。

    一块纸巾适时候接住眼泪，她抬起头，正对上他依然冷冷的脸色。

    突然间激动起来，还挂着眼泪与鼻涕，露出了与之不相符合的狰狞，还在气愤着，

    “你走！”

    “那好。我走了。”

    手巾收回，直起身来径直走到车边。他手停在车把上，背后又开始哭了。吵得他心烦。

    “我数到三，你不上来我就真的走了。”

    闹到这么久，快要九点了。路本就偏僻，方才那段时间没有一辆车驶过。

    女孩扭捏了一阵才过来，程然本能去扶她一把，却直接被她推开了。看着对方还在生气但又滑稽的脸，突然绷不住原来的冷漠色。浅浅一笑。

    “进去吧，大小姐！”

    拉开车门，如同仆人般地候安。

    “嘭。”

    门便关上了。

    两旁的景物在后座纸巾抽出声中悄然倒退，透过后视镜不住瞧着她的程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在那个地方？”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程然继续着，

    “你多大了？”

    。。。。。。。。

    “你爸妈呢？”

    。。。。。。。。

    “你叫什么名字？”

    。。。。。。。。

    你家在哪儿？

    。。。。。。。。

    “喂！你想让我送你去哪边？”

    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意思他将往那里开。

    程然特地放慢了车速，一直等着，然而眼并未再过于刻意地看着她。

    “就在这里停下吧。”

    背后有些闷沉的声音，语气里平静着。

    “好。”

    他找了一个地方把她放下。程然想，这也许是两人最后的交集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苦笑了起来。一股怅然，大概还没那么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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