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在路上速度很快。一直到出了市区。

    两遍的路灯被替换成了树。

    半黑半明的光影流连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程然看着自己朝着那轮半月而去，远离了原来喧嚣的城市。

    他侧头望见外面黝黑的郊田，两边树的枝丫伸进黑暗。

    不远处的点点星火，让他感到了一抹熟悉。

    程然靠倒在车座上，被掠过的景色模糊了视线。

    最终，车在一所大学的门口停住，曹磊探出头对着站在一侧的保安扔了根烟。

    保安凑上去接住，

    “已经十点半了。”

    他口中如是说着，眼睛却不住往里瞟。

    保安或许以为是坐在车里的，会是某个女学生吧。

    曹磊“嘿嘿”地笑着，又给了保安一根，看着对方把烟在鼻子下闻了闻，再夹在耳后。

    “通融下，我送我弟弟过来。”

    边说着边侧身，正好让他看到后座的程然。

    程然长得清秀，又没打着领带，穿着一身白衬衫，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俨然给了他一副学生的气息。

    “大几了？”

    “在读研究生。”

    “什么系的？”

    保安饶有兴趣，趴在车窗问着，

    “经管的。”

    “喔！那个专业不错。”

    他递过来一份登记表，交给曹磊。曹磊随手扯了一个名字，再把表还给对方。

    保安挥了挥手，栏杆升起。

    曹磊压下油门。

    车在学院里转了半圈，曹磊找了一个车位停下。

    虽然已经深夜了，可里面还是热闹非凡。

    程然跟着曹磊走走停停，皮鞋后跟踏在水泥路上震得脚跟发麻，路边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两。大概，如此像着社会上的人，却在半夜到学校里出现。

    程然正有些难堪时，面前曹磊顿下了脚步，他同样停下后顺着曹磊的视线一望，曹磊找到了一直在找的那家。两人上前去。

    老板娘却还记得他们，只是看了好久也不敢去确定。

    倒是程然先笑了笑，

    “李大叔还好么？”

    “啊？！好！好！好着呢。”她用围布挫着手，紧张得连语句都有些错乱。

    “你们毕业好久了吧。”

    “嗯，快七八年了。”

    “是六年零五个月。”

    程然诧异于曹磊能说出精确的时间。

    曹磊已然支开了店主，

    “老板娘，给我们来两份牛肉面吧。”

    “好嘞。”

    她擦了擦手返身走进店里。

    曹磊让到一边，给程然做了解释，

    “那家店原本不是在这边的，只是后来搬过来的。”

    他又指了指另一侧一座崭新的教学楼，

    “原来是在那里。”

    “所以呢？”

    程然叉手顶在胸前，

    “这个工程是公司做的。”

    “诸副总么？”

    程然从没听说过，可他是项目总监。

    “不是，是我自己。”他又望了望那座巨大的黑影，

    “两年前才竣工的。”

    深蓝色的墙色看到彼此眼里只有黑通通的一片。

    或许，这对于他而言是显得如此重要。但那个故事不说，程然也不好意思问。

    他只知道，曹磊与老k有个一样有钱的父亲，但奋斗过程完全不同。

    一个水到渠成，另一个，一路血雨腥风。

    因为不容易，又不想轻易被别人知道，所以那才是秘密。不需要别人怜悯的伤口。

    （二）

    店的位置有些偏僻，可人还是很多，程然与曹磊只能和别人拼一桌，他们的对面是一对情侣，正调着情。

    太过于肉麻的动作与挑逗的语言，让即使是已婚过的程然也有点吃不消。

    他试图看向与那对情侣相反的方向，但那样又显得欲盖弥彰。索性低头玩起手机来。

    一会儿后，面条上来了，曹磊辦开一双筷子，递给程然。程然接过后“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嘴沾了味，他便觉得饿了。

    面汤滚烫的热量腾腾升起，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模糊成一团水汽。

    他抬头摘下放在一边，视线正好对上面前那幢有些年代的教学楼，程然虽看不清，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彭真，还有死去的笪岳。

    含在口中的面条慢了嚼速。

    曹磊发觉后捅了捅程然的手肘，

    “想到什么了？”

    “没。”

    程然立刻否认。曹磊像是没听到般，自顾自地说着，

    “别想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拆了。”

    “我没想。”

    他犟了一句，又低头埋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