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湛紧紧篡着杯子坐在凳子上，手心满是冷汗握的杯子有些打滑，他不得不抽出精力去注意杯子不会被自挤出手心，就听到对面的人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

    “什么？”桑湛下意识问，那人好像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拨弄着桑湛的发，桑湛忍不住往他手心里凑了凑，很亲昵的模样。

    “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说话的调调很温柔，桑湛心神一颤，胸口好像被碾过一样，不敢睁眼去看，怕是一场梦境。

    “嗯？”尾音往上扬了扬，询问的意思，桑湛手心的杯子一点一点往外滑，抬头看他的时候彻底脱离掌控，跟着杯子一起离开的是那人嗓音的温度，“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阿湛，你想多了。”

    “我没有，”桑湛慌张起来，直觉摇头反驳，“我没有想！”

    那人欺上来，凉凉的气息喷在桑湛颤抖的眼皮上，“你有的。”

    “醒醒吧。”

    “醒醒……”

    “阿湛？！”

    “我没有……”桑湛猛地睁眼，半句话堵在喉咙口，对着房梁噎住了。

    桑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是梦吧？是梦吧。

    李善鸿，怎么会带着那种恶意对他呢？

    桑湛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中衣浸满了冷汗贴在后背，起身时带起的风钻进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一刻温暖把他紧紧包裹起来。

    没错，是梦罢了。

    李善鸿是来叫桑湛起床的，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开了门一看，桑湛正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发着抖呢，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没有没有，梦魇缠身脸色蒙了一层灰一样难看，李善鸿脸色也难看几分，揪着眉头把桑湛从梦境中拉出来，沉默着把人裹得紧紧的，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桑湛的惊慌，李善鸿只觉得心脏被人撕了个口子，一点一点往外渗着血。

    李善鸿搂着被子，被子搂着桑湛，桑湛搂着自己乱糟糟的脑袋，良久才镇定下来，桑湛咳了咳，从李善鸿怀里出来勉力笑笑，“没事了，”见李善鸿一脸阴沉，又笑开一些，“真没事儿。”

    “天这么冷为什么躺地上睡？”

    桑湛没好意思说，只说是睡相不好半夜滚下来了，李善鸿哪里信他，桑湛屋里那么点大的塌他都能睡稳，怎么到他屋里这么大的床都能睡滚下来？李善鸿实在是想不出来他睡地上的理由，桑湛不说他也不多问，搀着人坐到床上，拿被子把人裹成蚕宝宝才出门去，过了会儿又提着热水回来，兑好温度给桑湛擦汗。桑湛看他板着脸一言不发，也没挣扎就让他把自己收拾了遍。

    桑湛在地上睡了一晚上，骨头咯哒咯哒脆响，手脚冰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暖，李善鸿索性不让他起来，桑湛被按在床上，脖子以下给被子裹的一丝寒气都进不去，只有脑袋小幅度动动，跟瘫了一样，觉得怪别扭的，“我还是起来吧，天亮了。”

    “躺好，我回来之前不许起来。”李善鸿瞪他，拎着一手潮湿的中衣出去了。

    桑湛只能躺着数床幔上的花纹，数着数着就走神了，耳边一阵阴风刮过，跟梦里那个赝品一样凉飕飕的感觉绕上来，“阿湛，你想我跟你走吗？”

    “想吗？”

    桑湛垂了眼帘，声音含在喉咙里咕噜咕噜，赝品没听清楚他的话，咻的一下散了。

    正品坐在床沿，把一个小桌子放到床上，边摆碟子边问桑湛，“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桑湛爬起来，“我又没病，去桌上吃吧。”

    李善鸿伸手探到被子里摸了摸，还是冰冰的，“我都摆好了。”

    桑湛对着刚摆了两个碟子的桌子和继续摆的李善鸿无语。

    李善鸿把最后一碟水晶糕摆好，才递筷子给桑湛，“好了，吃吧。”

    桑湛夹了口吃的，热腾腾的食物驱散些寒意，舒服地眯起眼，他随口问道：“刚出去过了？”

    “嗯，送送哥哥。”

    桑湛一愣，筷子停了下来，“这么快？”

    “是啊，”李善鸿见他不动了，直接给他喂了一嘴，“有郑书毕陪着，他才不在意走的早不早。”

    桑湛鼓着腮帮子嚼吧嚼吧，好一会儿才吞下去，“什么时辰了？”往常这时候李善鸿已经出门了。

    李善鸿知道他想的什么，“我这几天空，不用去。”

    桑湛古怪地看他一眼，一脸‘你不用刻意抽空陪我我自己搞的定’，李善鸿哭笑不得，封典之前他的确是空着的。

    谁也没说话，安静地面对面进食，直到巴彦敲了敲，报：“爷，娘娘来了。”

    “我娘？”

    李善鸿和桑湛互看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些异样，李善鸿是讶的，桑湛是慌的。

    他跟李善鸿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桑湛直觉想躺下去继续睡，干笑道：“我再睡会儿……”

    “你又没病，”李善鸿拿桑湛之前的话噎他，“起来吧，衣服给你放这了，我先去前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