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双手搓得飞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杨班头,这事……这事村里真没人敢碰啊。”
杨树青盯着他。
“说。发现尸体的前后经过,一个字别漏。”
杨树玉不敢藏,把张小山早上来拿食盒、发现门没关、进屋看见尸体、令牌掉在椅边的事,全都讲了一遍。
他说得磕磕巴巴,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杨树青听完,问:“杨二生前,跟谁结过怨?”
杨树玉脸皮一抽。
这问题可要命了,杨二那人,跟谁没怨?
抢鸡,霸柴,逼人卖田,调戏寡妇,欠酒钱不还,连村口老狗都挨过他一脚。
真要列名单,半个三木村都得上纸。
杨树玉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话。
杨树青想到了自己弟弟的那个性子没继续逼他,换了个问题。
“王岳呢?”
杨树玉如蒙大赦,赶紧把青木山除蛇的事讲了一遍。
王岳带人上山,猎户杨东希同行,还指名伊阳一起。
半山遇蛇。
后来只回来了一个伊阳。
周良带猎户上山后,找到了几具尸体,还有蛇血、人血、乱脚印。
至于王岳,下落不明。
讲到这里,杨树玉偷偷看了杨树青一眼,见他没发火,才又低声补了句:“伊老哥说,他被蛇扫到坡下,昏了一夜,天亮才爬回来。”
杨树青的瞳仁收了收。
伊阳,弟弟给自己信中提到的那个老樵夫。
山上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起来。
王岳上山,表面除蛇,实则另有事。
那封给杨大的信里,他提过紫木,也提过伊阳。
这事外人不该清楚。
现在杨二死了,王岳失踪,紫木没影。
偏偏伊阳活着。
再加上九邪教令牌。
杨树青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九邪教的人跑到三木村杀杨二?
图什么?图那一身肥肉下酒?
扯淡。
可令牌是真的,刀痕也对得上。
这局,粗看像邪教作乱,细看却有许多不对劲之处。
杨树青把那点疑虑压下。“带我去见那个老樵夫。”
伊家小院里。
伊阳靠在藤椅上,破扇子盖着胸口,半眯着眼,脸上挂着病后虚相。
院门被敲响。
笃笃。
伊阳把扇子拿开,扶着藤椅起身,膝盖还特意响了两下。
门开后,杨树青站在门外。
赵四提锁链,马六按刀,两个县衙差役跟门神似的堵在后头。
伊阳见了三人,身子先是一僵,接着慌慌张张要行礼。
“杨……杨班头?”
他嗓子发哑,气息虚,腰弯得跟老虾差不多。
“老头子听说您回来了,正想着这山上的事可咋办呢。那天真不是老头子不帮,实在是命都差点丢了……”
杨树青抬手打断。
“进去说。”
他迈进院里,视线从藤椅、柴垛、干裂墙皮、老槐树下的粗瓷碗上掠过。
穷。
这院子里每样东西都在喊穷。
穷到让人懒得多怀疑。
一个快六十的老樵夫,住这种破院,吃糙米野菜,能藏什么大本事?
赵四看了看墙角柴刀,又看了看伊阳那副干瘦模样,鼻子里轻轻出气。
马六倒是没放松,站在院门边,挡住退路。
杨树青没坐,他站在院中居高临下问道:
“伊老丈,山上那天,你再说一遍。”
伊阳连点头,手还扶着椅背带着回忆说道:
“那日王捕快让我带路,老头子哪敢不去?到了半山,那蛇……哎哟,那蛇粗得吓人,尾巴一扫,树都断了。”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余悸做得真,比真的还真。
“王捕快他们冲上去打,老头子就在后头躲着。后来那畜生发狂,冲我这边来,我腿脚慢,躲不开,被带着滚下坡。”
“滚到哪?”
“背阴坡下头,有棵歪脖子树,老头子撞在那树根旁。”
“醒来时什么天色?”
“天蒙蒙亮,鸟刚叫。老头子脑袋发懵,身上疼得散架,喊了几下没人应,就沿着草藤往上爬。”
“中间听见打斗没有?”
“没有啊。”
伊阳苦着脸。“老头子昏过去后就没了动静,醒来时山里安静得瘆人,老头子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他说到这里,又压低嗓子。
“杨班头,不瞒您说,我昏着的时候,还梦见黑白无常来喊我名。老头子嘴笨,没敢应。嘿,没应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