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苦涩快溢出来。
“可功劳是人家的,累活是咱们的。”
“出了事,锅也是咱们背。”
他拿出自己令牌晃了晃。
三十一。
又指了指远处朱远山的背影。
“老朱三十二。”
张立再看向伊阳腰间。
“伊大人您三十四。”
“咱仨是整个云纹镇分部排名最靠后的几个巡卫长。”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不派咱们派谁?”
孙豪忍不住骂道:“这不是欺负人嘛!”
张立瞥了他一眼。
“巡天司里,欺负人也讲流程。有调令,有朱印,你能说啥?”
伊阳把调令折好,收入怀里。
“雷云武馆来了几个人?实力如何?”
张立刚要开口,朱远山也回来了。
这圆脸汉子听见问题,接话很快。
“五个人。”
“领头的叫廖旭,气血三重易筋境圆满,雷云武馆大师兄,剑法厉害,听说在县城跟黑刀帮的人交过手,没吃亏。”
“还有宋武,也是气血三重。”
“最要紧的是伊展志。”
说到这个名字,朱远山看了伊阳一眼,似乎想起镇上那些传闻,赶紧改口。
“也是气血三重,刚破境没多久,但身份重,慕枫海馆主的关门弟子。”
“剩下两个,赵鹤和沈清月,都是气血二重巅峰。”
朱远山拍了拍胸口,语气松快不少。
“伊大人别太担心,对面九邪教据说最强也就一个气血三重执事。”
“咱们这边三个气血三重,还有两个二重巅峰,稳得很。”
“功劳轮不到咱们,安全总归有保障。”
伊阳听见伊展志三个字,眼皮跳了下,很快收住。
唐豪这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乱响。
把自己丢进雷云武馆的局里。
伊展志也在。
伊家跟自己的龃龉,镇上已经不算秘密。
战场上若出了岔子,谁能说清?
邪教徒杀人,刀剑误伤巡天司的人,巡卫长年老反应慢。
哪一条都能写进案卷。
唐豪既能借刀杀人,又能顺手卖伊家一个人情。
一石二鸟,算盘精得很。
张立和朱远山见伊阳不再问,也识趣离开。
巡藏馆安静下来。
伊阳上了二楼,关门,坐回案前。
窗外练武场传来拳脚破风和年轻巡卫的吆喝。
热闹得很。
他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唐豪、雷云武馆、石桥废村、九邪教妖人。
几条线缠到一起,看着乱,里面却有股子人为拧出来的味。
伊阳低声道:“唐豪啊唐豪,算盘打得响,就是不知道珠子够不够数。”
傍晚。
伊阳换了便装,外罩旧青衫,腰间挂着巡天司制刀。
镇西门外,张立和朱远山已经等着。
张立背了个旧包袱,里头鼓鼓囊囊,估计干粮和伤药塞了不少。
朱远山话少,站在路边,手按刀柄,脚尖朝外,随时能发力。
见伊阳到了,张立叹了口气。
“走吧,早去早回。老头子我还想回家喝口热粥。”
伊阳看了他一眼。
“你才四十多,也喊老头子?”
张立苦着脸:“在巡天司排名末尾待久了,人老得快。别人练武是长气血,我练武是长皱纹。”
朱远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张大哥,您皱纹长得挺有章法。”
张立瞪他。
“你这嘴,适合去巡藏馆抄卷宗,别出来行走江湖。”
伊阳走在最后,背微弯,步子慢,看上去真跟被拉来凑数的老人没差。
暮色压着树梢,山道两侧虫鸣渐密。
草叶被晚风掠过,发出细碎响动。
张立一路絮叨,说自己当年也想当个除魔卫道的豪杰,后来发现豪杰死得快,混月俸才是人间正道。
“年轻时不懂事,总觉得刀在手,天下我有。”
“后来挨了三刀,躺了两个月,悟了。”
“什么叫武道?”
“能活着领下个月俸,那才叫武道。”
朱远山听得直点头。
“有道理。”
伊阳在后头听着,差点乐出声。
这张立虽然苦,却苦得很接地气。
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山林深处一片空地。
五匹马拴在树旁,马蹄不安地刨着土。
雷云武馆五人已经等候多时。
领头青年二十四五岁,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腰间悬着窄身长剑。
他站在那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