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甩出去,就已经结束了。
在空中旋了两圈,嘴唇还在翕动。也许想喊什么,也许想骂什么,但声带已经断了,气流从断口处噗地喷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脑袋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出三尺远。
那双圆睁的眼珠里映着倒悬的月亮,和自己无头身躯倒下去的画面。
赤虎帮堂主曹铁。
气血三重圆满。
从他跃出屋顶到身首分离,前后不过三息。甚至没能在伊阳身上留下一道超过半分深的伤口。
无头尸体砸在地上,血从断颈处喷涌,在青石板上淌开一大摊。
伊阳侧身站在血泊边缘,鞋底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曹铁的尸体一眼,那目光跟看一截烂柴头没什么区别。
左肩上被短刀嵌入的那道浅痕已经不渗血了。炼脏境的皮肉自愈比他预想的还快。
巷道另一头。
钱九贴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没动。
他全看见了。
三息,整整三息。
曹铁——跟他并肩出生入死七年的兄弟,赤虎帮报得上号的堂主,气血三重圆满的硬角色——被那个白头老东西,一刀卸了脑袋。
跟杀鸡没区别。
不,杀鸡还得按住翅膀,那老东西连脚步都没停。
钱九的后槽牙在打颤,牙齿碰牙齿的响动在自己脑海里放大了十倍,每一下都跟敲丧钟似的。
不是气血二重、不是三重、甚至这种实力不是四重。
至少是气血五重炼脏境。
他们被骗了,唐豪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那个六十岁的看卷宗老头,在他们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大戏。从头演到尾,谁都没看出破绽。
钱九做出了本能的选择。
跑。
他转身就往巷口方向冲。双腿灌满了气血三重圆满的全部力量,脚尖踏地弹起,身形贴着墙根飞掠,速度拉到了极限。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离开这条巷子,跑回赤虎帮,活着。
他冲出去不到十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跟散步差不多。
但突然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风声起了。
紧接着,钱九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不是麻木吗,是消失。
膝盖以下的部分不再属于他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身体突然矮了一截,重心塌了惯性把他的上半身继续往前送了一瞬,随即失去支撑,整个人扑面栽在青石板上。
下巴磕出血,门牙崩碎了两颗,碎渣混着血沫从嘴角淌出来。
剧痛紧跟着来了,从两条断腿处往上蹿,像有人把烧透的炭条塞进了他的骨头里。
钱九低头看去。
两条小腿齐齐整整地留在身后三尺远的地方。
断面光滑如镜。
骨头的切口跟被利刃剖开的豆腐没什么两样,白色的骨茬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肌肉纤维还在本能地抽搐收缩。
钱九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不是喊人,是疼到极致后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伊阳收刀,刀身上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他从曹铁尸体上扯下一块衣角,把刀刃正反各擦了一遍,慢条斯理。
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趴在地上的钱九。
靴底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
钱九拼命想爬。断腿处的血往外涌,力气流失得比他想象中快了十倍。十根手指抠着石板缝隙往前拖,指甲翻了起来,指尖血肉模糊,可身体就是挪不动几寸。
伊阳走到他身旁,蹲下来。
一只手把刀横在膝上,另一只手拍了拍钱九的后背。力道不重,但落在钱九身上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钱九是吧。”
伊阳的嗓音沙哑、平淡,跟方才在酒楼里敬酒碰碗时一模一样。
“跑什么?怎么?酒还没喝完想跟老头子我在续上几杯吗?。”
钱九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血泊浸湿了半边脸。嘴唇抖得说不成句,恐惧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锅粥,可理智还剩最后一点——告诉他: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咽气而已。
他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成一截一截。
“饶……饶命……我说……什么都说……”
钱九的眼球转了转,涣散的瞳孔里映出蹲在面前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老脸。
“是唐豪……唐豪指使的……县尉……县尉要一本册子……”
伊阳听着。
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这些信息他全知道。从赵刚嘴里听过,从鲁能临死前的表现里推过。
甚至县尉要的那本《五脏内炼劲》,他都已经练到小成了。
钱九还在往外倒,声音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