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屋脊背面,将气机压到凡人层次。
等。
六十年的人生教会他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杀人,是等。
夜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松脂的涩味。
伊阳闭着眼,调匀呼吸,把自己变成房顶上一块不起眼的老瓦片。
约过了半个时辰,屋内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响。
伊阳低头看去。
只见那一展普通的油灯连着木架转了半圈。
床前四块青砖向下沉去,石板朝两侧分开,露出一段台阶。
主持从地下走了上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包裹只比巴掌宽出几分,外面缠了三道细绳。
主持出地道后没有关机关。
他站到桌前,将黑布包放下,解开最外层的绳扣看了一眼。
伊阳受屋顶遮挡,看不到包内所装之物。
精神力往下探去,却被包裹外层挡住。那层黑布掺了特殊丝线,专门隔绝武者探查。
这东西不普通。
伊阳握住玄渊刀柄。
以他如今的修为,落下去只需一刀。主持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寺中其余僧人也拦不住他。
可杀人容易,挖出主持背后的人难。
丁祥的案子拖了一年,宁凶查遍三家势力,仍旧没有证据。
眼前这条线刚露头,拿刀一切,痛快倒是痛快,后面便只剩一地碎线。
伊阳松开刀柄。
忍了六十年,他最不缺这点工夫。
房内,主持重新包好东西,塞入床头暗格。
他走回油灯旁,将灯座反向转动半圈。
地下石板合拢,四块青砖升回原位。砖缝严密,连灰土都被两侧木片扫平。
难怪伊阳敲不出空腔。
石板下方还垫着厚土层,机关开启时才会抽开。
主持俯身检查了一遍砖缝,又将床边的鞋挪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没有睡。
他坐到书案前,拿起一册经书翻了几页,右手却始终按在桌角。过了片刻,他忽然抬头,看向屋顶。
伊阳伏着没动。
精神力全部收回灵台,乙木真罡锁入经脉深处,连呼吸也停了。
主持盯着那片屋瓦看了十余息。
屋脊上没有响动。
他收回视线,低声念道:“这几日总犯疑心病。”
说完,主持吹灭油灯,上床休息。
伊阳仍旧没有动。
这老和尚嘴里说着疑心病,右手却压在枕下。那里藏着一柄短刀,刀身涂了毒。
凡是进门的人,哪怕只是寺里的和尚,靠近床边三步都会挨上一刀。
够谨慎。
也够惜命。
伊阳在屋顶趴到天色转亮。
卯时刚过,主持起床。
他先去院中打水洗脸,回来后关紧房门,从床下拖出一口木箱。
箱内放着假发、胡须、布衣,还有两瓶调肤色的药水。
主持脱下僧袍,换上褐色短衫。他往脸上抹了层暗黄药膏,又贴好短须,将灰发套扣在头上。
半盏茶后,屋里少了个和尚,多了个五十余岁的行脚药商。
他对着铜镜左右看了几遍,又弓下腰,试着走了几步。
“药商腰不够弯,容易让人记住。”
主持看着镜子里不对劲的地方,改变了自己的身形,他压了压肩,步子改得拖沓。
他从床头暗格取出黑布包,贴身绑在腹部,又穿上外衫遮住。
绑好后,他按了按包裹,确认绳扣没有松脱。
一次不够。
他解开衣襟,又检查了两遍。
主持收拾妥当,才拉开房门。
院里一个年轻和尚迎上来问道:
“主持,今日还走北面的山道?”
“走西坡。”
“府城刚换了镇抚卫指挥使,听说是个真罡境高手,这个时候出门,会不会惹上麻烦?”
主持整了整衣领毫不在意的说道:
“新官上任,先得收拢营里那帮骄兵。他哪有工夫来这里?而且一年前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年轻和尚压低嗓门试探的问道:
“可清风岭这边……”
主持抬眼看他,眼神中透露着狠厉。
见主持这番模样,年轻和尚闭上了嘴。
“守好寺门。”
主持拍了拍腹部的包裹。
“两日后我会回来,这期间若有人上山,就和往常交你们的一样做。”
主持没有再交代,提起药篓出了寺门。
伊阳趴在屋顶,把两人的话全收进耳中。
一年前的事情?
看来自己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主持明白丁祥案,也清楚巡天司何时换了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