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
铁环内壁上有磨损的痕迹,还有干涸发黑的血痂,以及——皮屑。
有人被锁在这里过,不是一个两个,铁环上的磨损程度不一致,说明换过很多次。
伊阳把视线从铜柱上收回来,看向殿内侧壁。
最正中的刻印着九邪教图案的地面上树立着三道暗门。
左边那道门缝底下渗着药气,浓得呛鼻。
中间那道关得严实,什么也看不出。
右边那道门后有水声,极细,不像地下河,更像是水从管道里流过。
伊阳没有深入,他站在殿中偏角的位置,脚底贴着地面没有挪动。
安静了三息。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运用精神力探查到的——他把精神力收缩成一股细线朝着三道门探查而去。
门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
伊阳在心里快速盘算。
精神力感知到的气息有三到四种重叠在一起,说明暗门后面至少有三到四名真罡境强者在修炼。
其中一股气息给他的的压力大出其余数倍,稳定、厚重、带着碾压性的节律。
是真罡后期。
感知到这种情况伊阳的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不由得退后了半步。
这座地下殿堂的规模与布置远超他的预估。
善若寺那个内气三重的主持,搁在这里连看门的资格都不够。
坛主?不对。坛主撑死内气三重到真罡前期。
这里坐镇着的,至少是香主级别。
搞不好还有更高的。
伊阳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是后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犯了个大错。
从云林县一路杀到府城,从气血一重练到真罡中期,擂台上击败空武和许玉拿下指挥使之位。这一连串的胜利让他的判断出了偏差。
他一个人,没有后援,没有通知任何人,就钻进了一个连底都摸不到的九邪教巢穴。
如果那三道门后面的人发现他——
地形封闭,退路只有一条石阶。
真罡后期加上几个真罡前中期联手围杀,就算他有玄渊在手,也是死路。
伊阳手中的玄渊轻轻鸣了一声。
刀身上的纹路亮了一闪又暗下去,灵兵感知到了持刀人的情绪波动。
伊阳攥紧刀柄,把那股躁动压回去在心中暗道:
“不是现在,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六十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伊阳转身,原路返回。
脚步比来时更轻。
每一级石阶都踩在边缘最硬的位置,鞋底与石面的接触面积压到最小。他的呼吸控制在四息一呼一吸,连心跳都用内功压住了节奏。
两百级台阶。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到了通道顶端,伊阳先停住,精神力往上探了探——主持房间里没人,前院传来断续的诵经声,十三个和尚都在。
他伸手按下内壁凹槽里的铜扣。
青砖下沉,石板分开。
伊阳翻身上去,回到主持的房间。
落地之后他没有马上走。
右手抬起,一缕极细的乙木真气从指尖溢出。
木属性的真气温润内敛,不带攻击性,但有一个好处——能修复。
伊阳把真气引到自己接触过的每一处。门闩上的指纹、油灯座上残留的体温、石阶边缘被鞋底磨蹭过的痕迹。乙木真气拂过之后,那些极细微的气味和气机残留被逐一抹平。
最后他走到窗边。
昨夜他在窗纸上点了一个小洞。
伊阳把一丝真气按在那处破口上,乙木真罡的自愈特性被引导到纸面。
窗纸的纤维在真气滋养下慢慢贴合、收缩、重新连为一体。
三息后,那个洞消失了。
伊阳把屋内扫了最后一眼。灰尘分布没变,床褥叠放的角度没变,油灯里的灯油液面跟他进来时一致。
他从窗口翻出去。
后院墙根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没。
贴着矮篱笆绕过月亮门,避开前院诵经的十三人,从后墙翻出寺庙。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善若寺”三个字挂在门楣上,漆剥了大半,木板被风雨泡得发灰。
大片的晨光落在旧匾上面,跟周围山里任何一座破庙没有两样。
谁能想到底下藏着那种东西。
伊阳在山间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来。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贴在皮肉上又凉又黏。他把外衫扯开半边,让山风灌进来。
闭上眼,开始复盘。
善若寺的位置紧邻丁祥遇害的清风岭缓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