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嘬了口热气腾腾的茶,沈赛花悠悠长叹一声,一脸满足。
白华见不得她这幅德行,嗤笑一声:“你瞧瞧你什么德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没见过世面呢。”
沈赛花一笑:“我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嘛。”
白华伸腿踢踢她:“诶,没想到,小树对韩奕的感情还挺深的嘛。今儿我一说塞北,她就想起韩奕了。你莫不是也跟小树一样,还记着韩奕吧。”
沈赛花捧着粗瓷茶杯继续嘬着热茶,含糊不清道:“谈不上记得,但那么活生生的曾经存在的人,也没得说忘记罢了。至于小树,我当年从金银山把她带到京都,韩奕对她也真是如同幼妹般疼爱,半点都不曾掺假。她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谁对她好,她是会记得一辈子的。”
提及陈年往事,白华也多少有些惆怅:“哎。要说韩奕这个人吧,的确是个当夫婿的佳选。花花你大字不识,看人倒是挺准的。路过金银山的行军军队也不少啊,来往将领少说也得上百,你还真就挑中了韩奕这么个夫婿佳选,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这辈子运气全用在这上面了。”
沈赛花嘿嘿一笑:“那年你不是去赣南了嘛。我一个人无聊的很,天天在金银山路口旁边守着,谁曾想还真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被我逮着了韩奕。”
白华:“其实我贼好奇,你怎么就挑上了韩奕呢?丘简那个死心眼儿的,把你看得跟什么似的,也能让韩奕钻了空子?”
沈赛花:“因为就他长得略微好看些啊。其余的那些,要么满脸的络腮胡子,要么满脸横肉,我实在是下不去手。而且,”沈赛花腼腆一笑,“其实是我钻了丘简的空子。”
白华:“......”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你当时就不怕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华哽了半天,终于勉强问道。
沈赛花一脸无辜:“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这些话的意思还是韩奕后来教我的。”
白华彻底不说话了。当年她一时兴起,跑去赣南去学蛊术,誰曾想蛊术没学到,回来的时候沈赛花就带着大家伙儿跟着韩奕去了临城军队,就留下一个寨子里的老汉等着给她留个消息。当时从老汉嘴里得知了沈赛花抢了韩奕回寨子,第二天就决定带着寨子的人跟着韩奕一同行军的事迹之后,白华不可控制的在脑子里演绎了一番强壮将军与山寨女大王强强相撞,强抢强上,虐恋情深之后携手共同进退的戏码。
然而!事实却是这般的....这般的,毫无理由!
夜色倾盖,一抹微弱白色急速的闯进沈赛花隔壁院内。顾南洲伸手将停在窗边的信鸽握在手中,修长手指轻捻,片刻后又将狭长的纸条置于摇曳烛火之上,瞬间化为灰烬。
转身掀开门帘。顾丘正趴在炕上,把玩着手中的毽子。顾南洲一脸促狭笑意:“哟,对着毽子笑得这般春心荡漾,顾丘你出息真大。”
顾丘难得的没生气,反而乖巧的起身坐直,捧着心口,一脸正色道:“爹,我好像,真的春心萌动了。”
顾南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趴在炕上一顿狂笑。良久,笑得累了的顾南洲终于抬起头:“来,顾丘,跟你爹说说,你对谁萌动了?”
顾丘也不气他刚才的笑,面带羞赫:“小树。”
顾南洲也并不意外,追问道:“为什么?她长得也不算顶漂亮,对你有时候还凶凶的,为什么你会喜欢她?”
“她很漂亮啊,脸肉呼呼的,多可爱,捏起来一定很舒服。虽然她会对我凶,可她也会给我做毽子啊,今天肉骨头吓着我的时候,还是她把肉骨头拉开的呢。”顾丘无比认真的答道。
“可是她脾气不好哦。咱们那口锅就是她打破的呢,这样你还敢喜欢她?”
“那多好啊,以后她可以保护我呀。要是她也喜欢我,以后有人欺负我,她刚好可以来保护我,多好。”顾丘闻言,眼神更加明亮。顾南洲倒是被他的想法噎的半饷没话说。他很想告诉顾丘,这世间原本应是当男人的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万万没有靠女人来保护自己的道理,可看着顾丘一脸憧憬,最终还是将喉头的话咽了下去。
顾丘想着隔壁的小树,将毽子郑重的放在枕边,一脸梦幻道:“爹爹,你有没有那种时候,看见一个人,就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她了,别的人都成了皮影戏里面的皮影。”
顾南洲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光景。春光正好,京都城外柳絮纷飞。他坐在马车内,鬼使神差的在那一瞬间掀开车帘,便看见了骑着高头大马狂奔而过的她,一袭灰蓝长袍并不耀眼夺目,他却恍惚间觉得世间所有,在那一瞬间,化为泡影,远远浮去。
那时的他,旧疾缠身,心事重重。顾丘的存在,如同一块压在井口的巨石,挡住了所有照进井底的光。而当时的她,初入京都,身畔有着当时可以全心托付的人,带着年少对所有未知的憧憬,连发尾都是轻快的。
只是如今再见,他不复往日沉重,而她,也多了分内敛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