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之后,沈赛花便带着顾南洲去了李夫子家,顾丘和小树则被留在家中看门。一番商讨下来,三人当即决定顾南洲明日就跟着李夫子一同去学堂教书。一来是让学童先认识认识这位新来的教书先生,二也是考虑着顾南洲之前并未教过书,多少还是需要向李夫子借鉴一番经验。村子里的孩子可不比京都私塾里打小就熟读孔孟之书的官宦子弟们,大多处于启蒙阶段,识字不多,少有几个有天分的,也会经常由于家中农活繁忙而暂放学业。
由于父母多半时间都在忙于生计,这些学童也多处于放养状态,许多家里都是半大不大的家中老大身后拖拉着几个小疙瘩团子。这样的情况下,当爹娘的只求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其他的,也就顾不上这么多了。因此,这些孩子相对于家教甚严的高门大府里孩童相较来说,多了许多孩童的活力与纯真,但同时,也多了几分难缠和无赖气质。顾南洲需要学的,便是如何在学生中立威而又不失亲近。
不过很显然,从小树对待李夫子时避如蛇蝎的态度来说,显然他只做到了立威,而失了亲近之感。
顾南洲前前后后跟着李夫子去了七八天的学堂。李夫子将该教给他的东西都教了,又看他面对那群孩童时游刃有余,私下与自家媳妇儿商量一番,随即收拾好了行李,来向沈赛花辞行。
他夫妇二人来时,正巧碰到顾南洲正在收拾着碗筷。见他手脚麻利,毫无生涩之感,李夫子一时之间还颇有些诧异。
“山归怎么也在这儿?还做这些妇道人家的事情?”李夫子年长于顾南洲许多,这几日相处下来,直呼其字也无可厚非。他自诩是个读书人,在家中一向是双眼一闭不管事儿,只说那些过于繁琐的事情有辱读书人的斯文。家里家外大小事情全靠着他家婆娘张罗,他只需要定时将束脩带回家中即可,然后摇头晃脑看些书,回忆一番当年风流。
顾南洲这几日跟在他身后,听他耳提面命,态度恭敬,毫不敷衍。他心里中意顾南洲此人,已然将顾南洲当成是需要他提点的晚辈、忘年交。如今见顾南洲在沈赛花家中,还不顾读书人的身份,做这些妇道人家才会做的事情,不免出言质问。
沈赛花闻声从厨房出来,见是李夫子,连忙洗了手进了堂屋,恭恭敬敬倒了杯茶水放在李夫子面前,又招呼了小树将顾南洲手中的碗筷接了过去。
顾南洲擦了擦手,端正身子坐在一旁。李夫子一脸严肃道:“自古君子远包厨,山归你是一个读书人,怎么还不明白这道理?这些本就是妇道人家的事情,怎还得你来插手?读书人,就应该熟读四书五经,日日同圣人相处,而非被这些琐事缠身。”说罢,还看了眼沈赛花,眼中责备之意明显。
沈赛花大字不识,一向对读书人敬重。因此哪怕李夫子言语间有些指责她的意味,沈赛花也只是支耳听着,并不出声反驳或面露不虞之色。
顾南洲笑了笑,道:“夫子此言差矣。圣人云君子远包厨,但山归却认为,人生百味,其中大半出于灶膛之间。读书人读书,不仅仅是为了习得纲常伦理,更应该从书中窥得人生百态,世间浮华。怎能因为身为读书人这一缘由,仅仅去研读四书五经而不识五谷?诚然,在书中同圣人对话会收获良多,可若是只会读书,却不知于日常琐事中细细思索这书中意味,那可就走进死胡同了,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沈赛花从未听过他这般正经的论调,抬眼看向李夫子时,只见李夫子胡须抖动一番,喉头上下翻涌,分明是想与顾南洲就地辩驳一番。沈赛花心中暗自叹道,这读书人就是较真儿,遇到同自己见解相左的人就非得争出个胜负来,哪比的她之前爽快,意见不同直接动手就是,费那么多唾沫星子又有何用?说的口干舌燥,人家表面上点点头表示赞服,转过身子心中指不定怎么一番腹诽呢。
然而还不等李夫子酝酿好一番长篇大论来反驳顾南洲刚才的言辞,顾南洲又先于他一步开了口,“不知李夫子今日前来又是所为何事?这都快天黑了夫子还赶过来,应该是有要紧事吧。”
虽说这话题转的实在是有些生硬,可话头被顾南洲这么一抢,李夫子满腔的长篇大论也不太适合再说出来了,眉毛可见的抖了一抖,终究还是顺着顾南洲的话开了口:“我此次前来,是向村长来辞行的。山归虽然年轻,但读书育人这方面,我也没什么能教给他了。既然学堂的事情山归学得差不离,我们也是时候启程了。柳郡那边催的紧,我又多年未回过故土,着实思念的紧。”
沈赛花原以为李夫子会跟顾南洲争个输赢出来,却万没想到,顾南洲根本无心迎战,一句话便轻飘飘的把李夫子满腔的言语又逼回了腹内。这招“打完就跑,我管你打不打得回来”使得那叫一个光明磊落!光是看刚才李夫子眉毛抖动的样子,就知道这招避而不战对于向来不服人的李夫子来说,造成了多大的憋屈了。
“夫子准备何时启程?我也好安排给夫子践行。”沈赛花低头抬手,迅速将控制不住的嘴角按了按,才一脸正色对着李夫子问道。
“罢了罢了,践行就不必了,何苦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