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赛花打猎的山叫信阴山,山脚下有条河叫信河。信阴山在下泉村东面,离下泉村挺远的,严格来说都不算下泉村的地界了。地方偏远,再加上常有凶猛野兽出没,信阴山也就鲜有人至。人迹罕至的山,路总是难走一些的,树枝四横,随处都是长满刺的植物。才上山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顾南洲就已经被树枝上的刺给挂住无数次了,一身衣服被挂的到处都是小口子。沈赛花穿的一身灰色劲装,在这崎岖山路中走路倒是利落的很,可顾南洲却不得不走一步,便停下来小心的扯掉缠在他身上的树枝荆棘了。这样一来,行程自然就慢了许多。
沈赛花一边走在前方用手中砍刀砍断面前的树枝,一边暗自心焦顾南洲的速度,最终还是忍耐不住,走到顾南洲面前,道:“你这身衣服实在太过费事,你若是不介意,我帮你随便改改,好走的快些,不然到天黑我们都打不着东西。”
顾南洲也不好意思耽误沈赛花打猎,只得点点头。得了他的许可,沈赛花身子一蹲,只听“撕拉”一声,顾南洲所穿的直裾深衣的下摆便被撕下来一大块。顾南洲还来不及心疼这身衣裳,沈赛花动作麻利,又将撕下来的布块撕成了几个布条,起身伸手便将顾南洲一环。顾南洲猛地被沈赛花这么一抱,身子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心底瞬间思绪万分,纠结着沈赛花为何突然如此动作。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突觉腰身一紧,他微微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沈赛花将布条连同余下的下摆一齐绑在了自己的腰身上,宽大的深衣瞬间贴身了许多。
沈赛花又紧了紧布条,起身道:“手伸出来。”
顾南洲闻言乖乖的将手伸到沈赛花面前,她又掏出两条窄了许多的布条,将布条绑在了宽大的袖子上。沈赛花垂着头,离顾南洲手腕很近,近得顾南洲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沈赛花鼻翼间的呼吸,带着热气的呼吸全洒在了顾南洲的手腕上,一路烧上去,烧的顾南洲的脸有些发烫。
所幸沈赛花三两下就将袖子扎好,拍了拍手,有些自得道:“好啦!这下你走路应该被挂到的少些了吧。下次再来打猎,记得穿劲装,可别再穿这种麻烦的衣服了。”
热气骤离,顾南洲又是庆幸这热气离开的早,免得他的脸真的烧起来,又是有些失落。心中百感交集,也就忘了回应沈赛花的话。
沈赛花望了一眼沉默的顾南洲,只当他是心疼自己这身衣裳,所以无暇理会自己,转过头,又拿起砍刀砍着四横的树枝。
到了一处略微平坦的地方,沈赛花终于停下了脚步,喊住了身边的小树:“就在这里放些夹子吧。我刚瞧着这四周有新鲜的粪便,这里应该有兔子狐狸之类的。要是运气好夹到狐狸,白华到时候肯定高兴。”
小树点点头,将背上的布包扔在了地上,递给了沈赛花几个捕兽夹,便埋头忙活了起来。顾南洲和顾丘在身后看的新奇,他二人之前在京都,由于种种原因,甚少参加名门子弟之间的狩猎,平常也只是听他人描述而已。况且那些世家之间举办的狩猎,也是提前有下人将一切准备就绪了的,弓箭、马匹、陷阱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甚至连猎物,都是提前喂养好,放至猎场内的。那样一切都准备好了的狩猎,不过是一轮又一轮的表演,企图将腐朽溃烂的日子装点成为充实无比的生活罢了。
像沈赛花这种普通的猎户打猎,虽然简陋,却充满未知。未知的收获,未知的危险。
一番忙碌下来,二人便将捕兽夹一个不漏的藏了起来。沈赛花直起腰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弓箭又重新背上背,朝身后的顾南洲挥了挥手:“走吧。等下午再过来看看就可以了。”
顾南洲点点头,担心顾丘会不小心踩上藏好的夹子,伸手拉住了顾丘,才小心翼翼的朝沈赛花身边走去。
又是在枝桠横布中穿行了许久,不远处突然传来野兽的嘶吼声,走在前面的沈赛花和小树猛地停了下来,挥手示意顾南洲不再动作。“小树,上树看看什么情况。”沈赛花低声道。
小树低声应了一声,紧了紧绑在身上的砍刀,瞄了瞄身边大约有双人合抱粗的老树,轻轻一跃,便扒在了树干上。顾丘抬头看时,只觉得此刻的小树已经化身为猴,噌噌两下便窜上了树枝中,身影被浓密的树叶挡得隐约可见。片刻之后,便见小树“刺溜”从树枝中滑了下来,低声道:“是只野猪和狼正在打着呢。”
“狼?这附近好些年没看见狼了,哪儿又来的狼群?”沈赛花有些惊讶,问道。这座山上若是出现了狼群,她以后可就得换地方打猎了,还得回去给村里人支会一声,免得不知情的人贸贸然上了山,遇上了狼群可就不好办了。
小树摆摆头:“不是狼群,是孤狼。四周都没有狼的影子。”
沈赛花松了口气,道:“小树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这大喘气喘得,得亏我胆子大,不然早吓跑了。”
小树翻了个白眼:“我没大喘气,你自己想多了而已。”
沈赛花:“你......算了,先上树等着,没准儿还能捡个大便宜。”转过头,“你两会爬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