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烤鹿肉的水平越发精进,但是洛子言这一餐还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无花把秦破风追回来后将在晴昼海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她,当然也隐去了上官金虹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洛子言对她这个师姐的尊敬程度旁人不清楚,已然来了这里一段时间的无花宫九叶孤城却不可能不明白,故而整顿晚饭都没什么人说话,气氛难免沉重,也只有秦破风,在这种情况下尚能无知无觉地与原随云吵闹。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长,可洛子言总觉得这岁月在哪都是这般长,隐匿谷中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上回裴师兄还说,他宁愿凌师姐也出谷走走,别一辈子困在这里,但凌师姐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晴昼海过余生了,谁都劝不动。
每每想到此处,洛子言都忍不住要叹上一口气,可她再怎么替师姐难受,也不能去责备心智如孩童的秦破风。
吃过饭后秦破风便嚷着要去找裴师兄,洛子言劝她不住,只能逼着原随云和无花看好她,别让她随便乱跑给跑丢了,万花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她那个没定性的样子,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其他门派的人就不好处理了。
大抵是看出了她心情差,那三人跑远后叶孤城难得没有立刻去练剑,而是留在了洛子言的药庐那,却也不开口。
冬日里昼短夜长霜寒露重,哪怕是万花谷这样的地方,也只是比外头好上一些而已,洛子言捣鼓药材的时候总是穿很少方便自己动作,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才又后悔。说来好笑,她医术在杏林一脉里也算名列前茅,但对待自己时总粗枝大叶惹一身伤寒,仗着医术高明连药都懒得吃,每年总是要吃上一段时间的苦。
叶孤城见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没忍住开口,“洛姑娘还是添件衣服吧。”
她却仿佛才注意到这边除了她还有人一样吓了一跳,“……噢?呃我没事的。”
话音未落又是个颇为不雅的喷嚏,洛子言恨不能抬手将脸捂住,忙又补充:“真没事,衣服穿多了我就懒得动了,这药我得快点弄完明天给破风用的。”
“明日再弄也不迟。”
明日我起不来的啊,她想,但手上的动作却完全相反。
叶孤城见她终于停住了动作,眉头也跟着舒展了三分,“洛姑娘没有内功底子,还是多添几件衣服吧。”
这话如果从无花口中说出洛子言大概只会回一句滚远一点,但是面对向来冷淡自持的叶孤城,打死她都没法拒绝得干脆利落,光是看着他那个表情就完全没办法说一个“不”啊。
这天夜里秦破风一路跑到了摘星楼顶,差点没累死内力被封住大半的原随云,等无花把他俩都弄回来已近子时,洛子言贪眠,早趴在那睡了过去,等被他们三个的声音吵醒再一看更漏,被气得不行。
秦破风闹了一天,沾了床便睡了过去,原随云瘫在她的躺椅上不愿起来,“我觉得我兴许要在这里再死一遭。”
洛子言困得连白眼都不想翻,只踢了无花一脚,“把他弄回去,我要睡了。”
“你就这么睡啊?”无花斜睨了她一眼,笑得促狭无比,“你之前这是干嘛去了,怎么穿着他的外衣?”
洛子言睁大了眼睛不解,但总算从迷蒙中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确披着件白色的外衣,不算厚重但也为她挡了不少寒气。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坐在这等你们啊。”她怔怔地回无花。
这和尚闻言笑得更欢了,“那你脸红什么?”
洛子言下意识地要去摸自己的脸,手都抬到一半了才看到这家伙一脸更促狭的笑,差些跳起来,“你赶紧滚回去睡觉,把瞎子也弄回去。”
可能是怕被她也扎上一针,无花撤得很快,还十分贴心地帮她带上了门。被这一出扰了梦的洛子言这会儿倒是没那么困了,又想起自己尚未洗漱,干脆准备先泡个澡。
烧水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四溅,她脱下那件白色的外衣,抱在怀里嗅了一下,实在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叶孤城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冬去春来,转眼上官惊鸿和白飞飞也来了月余了。
白飞飞性子冷,除了洛子言之外几乎不怎么理会旁人,每日便帮着洛子言整理药材;上官金虹倒是和秦破风原随云处得都不错,反而很少和无花宫九接触,无花对此不可置否,他近来的兴趣是研究天工坊里什么时候再掉出个人来,还和宫九开了个赌局。
洛子言懒得管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心全意研究起了凌霜扔给她让她试试的药方,她没敢问凌师姐究竟为何愿意帮这个忙,但既然凌师姐松了这个口,试试总不会错的。
秦破风的情况其实是有所好转的,但离真正康复还远着呢,洛子言其实越往下越不知道自己这么执着把她治好究竟是想看到什么,她想过很多次如果秦破风康复了会不会回天策去,每次想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答案。
她一定会回去的。
这些无从倾诉的烦恼压在心里一日日压在心里,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