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在画中见过的人,那个孕育了他的人。殷昭的手心有汗水渗出,心噗噗跳的厉害,他僵直的走到叶檀面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叶檀看着殷昭那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面庞,拍了拍叶旻的脑袋,叶旻立刻跑到一旁,喜滋滋的看着叶檀和殷昭。
叶檀道:“你比我想象的要高,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超过我了。”
殷昭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他猛地上前扑进叶檀怀里,这一刻总算是像个孩子了。
叶旻见殷昭扑进叶檀怀里,在一旁打着转,笑道:“哥哥羞羞,这么大了还哭!”
“我没有哭!”殷昭从叶檀怀里挣扎出来,掩饰的擦了擦眼睛。
叶旻道:“哥哥见了爹爹了,可我却还没有见父亲。”
叶檀闻言,这才忆起此来目的。他摸摸叶旻的脑袋:“这就带你去见你父亲。”
叶旻眉眼间与殷晟颇为相似,他乍一见殷晟,惊喜道:“呀!你和我长得好像!”
殷昭纠正道:“该是你与父皇长得像才是。”
叶旻皱皱眉:“不是都一样吗?”
殷昭无奈道:“怎么能一样呢?”
“不是都长得像吗?”叶旻说的理所应当,殷昭被他问的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
晚上,叶旻央着要和殷晟一道睡,叶檀担心叶旻太吵,扰了殷晟,刚准备说不许,殷晟反倒应了下来。殷晟见叶檀还在犹豫,笑道:“檀奴不留下吗?”
“我……”叶檀有些为难,可一想这宫中已经没了他的住处,终是点了点头。
叶旻见叶檀同意,高兴的上蹿下跳,还不忘带上殷昭:“哥哥也一起!”
“我、我、我还是回东宫吧。”殷昭的目光中带着渴望,可多年养成的规矩却不许他这么做。
殷晟见状,笑道:“你也留下吧。”
之后几日,一家四口日日腻在一起,殷晟甚至准了殷昭近几日不用听顾先生讲课。
九月初九是叶旻的生辰。
一大早,叶旻就把叶檀他们唤醒,眨巴着眼睛要礼物。
殷晟着人去给叶旻取来一柄短剑,念着叶旻年纪小,那柄剑只图了个好看,并未开锋,反倒是殷昭,送给叶旻一柄开过锋的利剑,宝剑出鞘,似还有铮铮声。这把剑,是殷昭最喜欢的一把,现在他把这柄剑送给了叶旻。
殷昭说:“旻儿,待你长大了,做哥哥的将军可好?”
叶旻闻言,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要做大将军!最厉害的那一个!”
殷昭点头:“好!”
殷晟看着两个孩子这样,不禁微笑。
叶檀侧目看着殷晟消瘦的脸庞,眼眶微红,殷晟的身子已一日不如一日,今日过后,不知还有没有明天。
晚上,叶檀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的菜,俱是殷晟喜欢吃的。
叶檀搬了矮几放到床上,将饭菜摆好,又在床边摆好几案给殷昭和叶旻用。
饭毕,叶檀着宫人将东西撤去,叶旻又闲不住的拿着殷晟送的短剑把玩起来,殷昭则沉稳的在一旁批阅起奏折。
殷晟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叶檀过来。
叶檀凑近,殷晟道:“檀奴,我想抱抱你。”
叶檀闻言,立刻脱了鞋躺到殷晟身侧。
殷晟虚抱着叶檀,看着烛火下两个孩子一人写字,一人舞剑,只觉时光静好。
“檀奴。”殷晟身上的力气在抽离,应该是药效发作了。
“恩?”叶檀应声,却没有回身去看殷晟。
殷晟的气息变得微弱,说话声音低微像是耳语:“若我这次能活下来,无论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都原谅我,可好?”
叶檀沉默。
殷晟突然有些心慌,正在他想着干脆把真相说与叶檀之时,叶檀缓慢的点了点头。
“记得你的承诺,切莫食言。”殷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竟轻似最细微的喘息。
叶檀感到殷晟的手无力摊开,耳边的呼吸消散,他定定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仿佛这样便能定住时间一般。
叶旻舞了会剑,出了一身的汗,便想着过来让叶檀帮他擦汗,结果跑的太急,撞到叶檀身上,连带着殷晟也给撞开。
殷晟无力的倒在床上,叶旻看了殷晟一眼,朝叶檀道:“父亲怎么了?”
叶檀合目,眼泪潺潺流下:“他睡着了。”
“哦。”叶旻闻言,捂着嘴,“那我不吵父亲了。”说罢便又跑开了。
叶檀翻过身,颤抖着手搭上殷晟的脉搏,失声痛哭。
永宁二十一年,九月初九,夜,殷晟崩于龙泉宫内,享年三十五岁。
次日,太子殷昭登基,并主持一应事宜。
龙泉宫内,叶檀静默的坐在床边,叶旻安静的守在一旁,一言不发。
七日后,殷晟下葬。叶檀扮作宫人,紧随着退伍,看着棺椁抬出宫门,到达皇陵,直至他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