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30,床头的闹钟已经三振其声,郑惟汐依然在梦中。淡黄色的灯光,方格布铺就的餐桌,尖利的刀刃划过盘中的牛排,有一点点血丝留在盘中,餐桌旁的窗外,晶莹剔透的雪花漫天飞舞。对面的李大夫问她“你做什么工作?”“电信计费账务部。”她嘴里回答,眼睛溜到餐厅角落,视线找寻角落里坐在陈省心对面的女伴。
自去年冬天无意在牛排馆遇见陈省心之后,半年来,她总能在梦里置身相似的场景,但每次略有差别,有时候,她梦见坐在陈省心对面的女孩长着秀美可爱的圆脸,有时候,在另一场梦里对方变成了婉约柔媚的鹅蛋脸。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正梦见自己站在牛排馆外茫茫的雪地里,研究了一阵陈省心和她女伴留下的两串大大小小的脚印后,试探着把自己的脚放在小一点的脚印上面,她的脚比那秀气的脚印大了许多。
日光渐浓,光影挪移,夏季热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帘定格在她脸上,她睫毛很长,下巴略尖,双颊饱满,皮肤白皙,是一张耐看的秀气面庞。在阳光不屈不挠的轻抚下,她一个激灵终于醒了过来,醒来后的郑惟汐犹自回想梦中女孩的样子,明明梦中看的清楚,清醒过来却毫无记忆。
在床头呆坐了片刻后,她意识到虽然室内冷气开的挺足,并不代表她置身寒冬腊月中,窗外实实在在是如火热情的盛夏八月,而且显然,她错过了上班时间。
她迅速翻身跳下床,冲到浴室简单梳洗后,随便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套装换上,墙上的挂钟无情的滴答滴答,时间无多,她想了想,把五分钟的quick makeup(快速化妆)省略掉了。
到了办公室,王姐正四下张望着找她,见了她一迭声的埋怨,“哎哟,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才来!”
今天确实是个重大日子,一个月前,传了五年之久的中国电信业“大洗牌”运动终于落定,按照方案的内容,中国联通被拆分了,联通拥有的cdma网和g□□网进行了分离。其中,c网并入了中国电信,g网资源与中国网通进行合并,组建新联通;中国铁通直接并入中国移动。大布局下,她所在的电信计费帐务部门即将迎来新同事,原有的10几人要扩编到40多人,从原来的三级部门升格到二级部门,成立了新的计费室,crm室,投诉室……增设了经理的职位。
“联通那边的人很年轻啊”合并的风声乍起时王姐即和她进行过交流“他们用了一批年轻人,过来以后级别比咱们高,你们这些年轻人且熬着吧。”
王姐50出头,热心肠,郑惟汐埋头加班的时候她会帮忙带饭,有时还会从家里弄个加湿器到单位,“咱们这儿天气本来就干燥,像你这样每天对着电脑,皮肤老化的快呦。”她一边往加湿器里加矿泉水一边叨叨念“女孩子干这行对身体不好,你看隔壁部门的王莉前两天又流产了,她第一个孩子听说是胎停育……”
每个部门都有像王姐这样的人,她们在各个部门间沟通联络,是消息的集散地,话多心肠软,热衷于解决大龄男女青年的单身问题。郑惟汐相亲流水宴上见过的好几个男孩都是她拉拢来的。
“唉,小郑,别走别走。”就在昨天傍晚,郑惟汐褪下高跟鞋换上平底鞋准备去挤地铁时她又激动了。“啥事?”郑惟汐问她。
王姐神秘的凑了过来“唉,联通那边的人明天过来报道,知道不?”
郑惟汐摇摇头。
“哎呀,你这一天到晚闷不作声的都忙了些什么呀?”王姐有些嗔怪“唉,我上午去人力资源部看到他们的资料了,有个小伙子长得真不错,来了以后是我们计费室的经理,单身未婚……”
在被王姐视为重要大日子的这一天,郑惟汐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梦,迟到了。她环顾四周,发现大日子的气氛果然和平常不一样,身边的人好像要去参加央视的节目录制,一个个精神焕发。空气里飘着不一样的气味,蠢蠢欲动、喜气洋洋。
“开会了,开会了”有人站在门口激动得喊起来,平常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垂头丧气,今天倒像是打了鸡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像是要集体去参加婚宴一样。
会议室里多了不少新面孔,有张脸让她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一个小时前出现在她梦里的陈省心,一个小时后端坐在她对面。
“看到没有?”王姐在她耳边神秘兮兮挤眉弄眼的说,“背对窗户坐着的那个小伙子,不错吧。”
是不错,英气逼人,穿了件白的亮眼的衬衣,平平整整。比当年读书的时候稍微胖了一点,气定神闲了一点,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让一个青涩的愣头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成熟稳健、说话掷地有声的青年才俊。
她低眼看了看自己,早上从衣柜里扯出来的套裙皱的不成样子,衣摆处居然还粘了块疑似饭粑一样的东西,她用四个手指把污迹盖住,又去拽了拽起皱的裙角,略微起身看了眼挂钟后又扭头盯着会议室的入口。
“你坐立不安的想干嘛?吃坏肚子啦?想上厕所?”王姐在一旁纳闷。
这世界上有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