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之上，霓漫天只尝了跟前盘里的水果便再没怎么动过，无垢见了，便摘了一颗葡萄递给她，白子画在一旁拦下，浅笑道：“不用了，她不喜甜。而且这沙漠绿洲里产的水果，糖分含量很高，吃多了也对身体不好。”

    无垢垂眸，未发一语，却是笑意难测。拍了拍手，仆人上来斟了酒，无垢看着霓漫天，依旧是空无一物的眼，霓漫天却觉得有丝丝寒冷带着攻击性渗到了骨子里。

    “这是我自己酿的葡萄酒，请品尝。”

    霓漫天端起酒盏作势要饮，白子画余光一扫，轻哼了声，霓漫天偷偷吐了吐舌头，小抿了口，丝毫不敢多喝，连忙便放下了。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不多时，便来了人禀告，无垢设下的结界却让白子画生了疑，当下，他便留下了无垢下棋，霓漫天佯装累了回了房间，然后才又出了门。

    她不担心白子画，因为她知道，在这世上，无垢最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白子画等其他的四上仙。

    将至凌晨，霓漫天才在山洞内找到韶白门的媚儿，媚儿惊恐的跪着求她，看样子已被无垢折磨的怕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也许这便是注定的命运，还是被无垢赶上了。最终，霓漫天还是没能救下媚儿，也许，是她始终，心里都有所犹豫吧。

    死不是最好的结果，可听了媚儿的话，她却觉得，死，却是对她最好的解脱。永远背着良心上的负债活下去，才是一种折磨。

    而无垢，他只能靠折磨媚儿来欺骗自己。

    无垢就像是一块在水面上结了冰的石头，表面看上去晶莹剔透，洁白无瑕，但内心，却还是不平整的石头，他把自己困在石头里，懊悔，痛恨，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尊上曾经说过，无垢上仙是他们之中最慈悲最果断的，可是漫天却觉得，无垢上仙是最懦弱的。”

    “我知道你想杀我，我不逃，只要无垢上仙回答漫天一个问题。”

    “说吧，看在子画的面子上，我可以回答你。”

    “好，那就请无垢上仙用心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云牙？”

    无垢不语，冷冷的盯着她，好像提起云牙，她便是罪大恶极。

    “你知道对云牙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我想，她临死之前，最想知道的，应该就是城主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吧？可是不管答案如何，我想她，都会心甘情愿的为了你去死。”

    “她求你相信她，原谅她，可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无垢上仙修行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事在人为吗？”

    “她是你的生死劫，所以你赶走她，这样你就可以永远不见她，对她好，对你也好。都说生死劫避无可避，可如果当初，你能坦然的接受云牙，那所谓的生死劫，不过就是一段天定的姻缘罢了。”

    “人都逃不过心中的魔怔，因为你懦弱，你不相信自己可以避过生死劫，可是当你赶走她的那一刻开始，其实才是，生死劫真正的开始。”

    “住口！”

    无垢气急，一甩手便将霓漫天抛到了石墙上重重的摔在地上。霓漫天不抵抗，也不还手，擦干嘴角的血迹，站了起来。

    “说到你心里去了吗？无垢上仙，媚儿的错又怎么及得上你的，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云牙的死都是你造成的！”

    “噗！”

    又是重重的一掌，鲜血吐了一地，霓漫天面无惧色，轻蔑的笑着。

    “为什么不反抗？”

    无垢似是终于发现，疑惑的问道。

    “因为，你想杀我，是为了尊上。”

    “我一直都在想，待在他身边，究竟会不会成为他的负累。可是至今，也没有想通。我怕自己拖累他，却又贪心的不舍得离开，好像总是要看见他才安心。如果注定我今天要死在你手里，那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无垢上仙，连一向以苍生为重，固执的尊上，都敢面对自己的心意，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你爱云牙，云牙爱你，这就是你们生死劫的所在，既然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你以为自己赶走她就能解决的了吗？”

    无垢闭上眼，不去看她。微微颤抖着双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的破碎。他也不禁怀疑，自己所坚持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是，你说的对，我喜欢云牙....”

    “是我害了她....”

    终于，无垢开了口。霓漫天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他厚重而又坚硬的外壳迅速剥落。

    “无垢上仙，我们打个赌如何？”

    无垢不语。

    “我和你打赌，尊上他一定会在你杀了我之前赶来。”

    “你为何这么相信他？”

    无垢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一片，带了些迷茫，白子画被他困住，一时半刻是解不开的，而他，现在就可以动手杀了她，他看不懂，霓漫天这种盲目的信任。

    “因为，不管生死，他都在心里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