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末,中国南方一个经济发达的省份,坐落着这样一个小镇——这里的人不再耕田种地,却仍保留着古人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
在这里,大部分人家的女孩几乎没上过学,甚至连几个阿拉伯数字都不懂,就被无情的丢入社会,要么打工,要么嫁人生小孩,没有人去在乎她们的思想、她们的未来、甚至她们的人生意义。
林家祖上连续三代在朝廷当官,林立民的父亲很倒霉,遇上新中国,被革了命,以致林立民一出生就是一穷二白,年近四十才娶了一个附近村子的女人。
这桩婚事之所以能办成,还要倚仗林立民唯一的弟弟林立国极力撮合、夸大家族背景,并贷下高额银行贷款为他买一幢两层的楼房。
李娟兰嫁到林家时,虽然已经到了二十五岁的“高龄”,但比林立民小了整整十四岁,而且后者一没地,二没经商,只靠着一辆破单车给人拉货,赚取少量的生活费,所以林立民觉得在物质上亏欠了她,无论什么事都“唯妻首是瞻”。
这一天是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
四十出头的林太太坐在梳妆台前哼着二三十年代的老歌,对着粘满尘垢的大镜子往脸上涂脂抹粉,原本心情大好,却因为镜中某个赶不走的身影越发心烦。
站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小女儿林如梦,只有十岁,将上三年级;除了林如梦,她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林如玉,十八岁,正在一个熟人的作坊式工厂里做手工活;儿子林少强,十七岁,在一所贵族学校读高一,而他在贵族学校所用的高额学费和生活费则是林家东借西借勉强凑足的。
林太太压根就不打算供小女儿去读书,一来,第三胎的小孩读书是要罚超生费的;二来,供女儿上学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没必要的投资;再者,生了儿子后心满意足的她根本没想到七年后又怀下这个小女儿,这一胎原本也许可以改变她的命运,只可惜是个女儿,这个小生命不但把她的一切希望和奢想都毁掉,还给她增加额外的负担,从林如梦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做母亲的就开始积怨怀恨。
“想上学是吧?自己找钱去交学费!”林太太黑着脸,连看都不看女儿一眼,继续往脸上涂抹廉价的胭脂。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有什么能耐去找钱呢?
林如梦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像被丢弃在野外的猫狗,无助,委屈,却哭不出眼泪,白皙地小脸颊显得更苍白。
145块,不是小数目!她甚至连一毛钱都没有,平时从来没有零花钱的她去哪里弄出这么多钱来呢?
“可是,为什么哥哥能去上学?”她小声问道。
“你配跟你哥比?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男孩吗?凭什么跟你哥比!”林太太从镜子里看到女儿质疑的眼神,像被触发的火山,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朝她大叫,习惯性地抬起手向她的小脸扇去。
林如梦下意识地捂住左脸,受掌掴的左耳轰隆隆地响,眼前有那么一瞬间地昏暗,模糊中她听到母亲的喝斥:“有本事去卖!”
卖?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能想到哪一层含义?
听大人们说过,有人去卖血,抽了一大袋,像250毫升的菊花茶盒那么大的一袋,却只得到五十来块的报酬,而她,这营养不良的身体,能抽出三盒菊花茶那么多的血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皮包骨头的膝盖和小腿,皱起小眉头,抬头接触到母亲那张暴怒得几乎变形的脸,顿时把泪水通通咽回肚子里,转身跑了出去。
这里是x镇。全中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这里更不重视教育、更重男轻女的小镇了;而她出生在这里,注定了悲剧的序幕。
她不能去学校,这个现实的社会,学校绝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老师和同学虽不会嘲笑她没钱交学费,但他们怜悯的目光会刺痛她脆弱的心。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多嘴的大人看到背书包的小女孩一定会问“为什么不去上学”,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就算翻来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她也找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和哥哥就是两个级别的人,她喝稀米汤,哥哥吃泰国香米;她吃咸菜,哥哥吃牛肉;她穿姐姐穿不了的旧衣服,哥哥穿价钱惊人的名牌;她用两只脚走路去上学,哥哥坐四个轮的小车去上学;至于姐姐,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加班,鲜少回家,即使偶尔回家,也是跟她一样喝米汤吃咸菜;只有爸爸是她唯一的希望,可是爸爸要到晚上才回来,每次看到他疲惫的身影,林如梦便不忍心开口向父亲提任何要求了。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对每个天真活泼的孩子来说,这是背着小书包蹦着跳着去学校报到的日子,她却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屋后的小径,一次又一次地摸着上学期读过的课本,低声抽泣。
绝望中,她脑海里出现学校画展上看过的天使彩画,那个天使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微卷短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可爱的小鼻子,圆圆的脸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胖嘟嘟的小手握着一支闪着银光的魔棒,背后一对银白色的透明翅膀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着神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