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凛耷拉着脑袋,听着广播里年级主任的絮絮叨叨。
家长会这种事,她向来是做苦力的那个。
几分钟前她才分发完茶水,然而落座的时候还要顾忌于面前一众家长的眼神,姿态端得十分端庄,脊背挺直,八颗齿的微笑。
周恣阳就在一干老师里面,面无表情地低头玩着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闪过。
端了半响,赵凛凛还是很累,忍不住松弛了片刻,靠着椅背无声地舒了口气。
“随意坐就是了。”
玩着黑白钢琴块的男人突然转过头,对赵凛凛说了句。
他们两的位置紧挨着前门,差不多是任课教师这一排的最角落了,所以周恣阳才保持着一贯的懒散作风。
“不行,气质。”
赵凛凛从牙齿里挤了几个字,看到窗外的几个在自由活动的同班女生在朝她勾着手指。
看吧,这就是身为班长的悲哀。
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赵凛凛移开了视线,却看到了玻璃窗的边沿,有个低头踌躇的人影。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孩子。
剃着寸头,眉眼很煞。
是赵凛凛班上有名的不学无术的逃课积极分子,覃一骁。
这次家长会对他来说,大约是场板上钉钉的罪恶判定。
上周,他和外班的两名男生在学校不远处的网吧打架斗殴,造成了5000元的经济损失。
真正促使学校做出处分决定的,还是因为他不堪挑衅在走廊上再度对本就挂彩的两人挥拳相向。
赵凛凛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虽然小本子上逃课的次数可以凑个不小的整了,他却热衷于做历史试卷。
哪怕通宵上网后也要瞪着通红的眼给赶出来,真是个怪人。
很快,广播教育结束。
老班头走上讲台,开始强调高三时期要注意的事。
覃一骁干脆直勾勾凑到了窗前,盯着自己的位置,那里坐了位看上去就很凌厉的女士,烫着每丝每缕都散发着不好沟通的气息的狮子卷。
那是他妈妈吧。
赵凛凛默默收回了视线,看着掌心用水笔写上的字,是等会上台发言的时候需要的。
身边的人却笑了,似乎对她这种小学生式的提纲挈领很不理解。
耳朵红了红,赵凛凛往旁边缩了下,继续冥想着分列的点。
周恣阳的办公室里不大,覃一骁在空凳上坐下后,已没有位置留给赵凛凛,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周恣阳的身后,微微审视着面前这个很少说过话的同学。
想到几分钟前在教室里的尴尬境况,她竟然有点不忍和这个看上去人高马大的男生开口。他也就顺从地任由自己的妈妈提到班主任面前,在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尽的人群面前接受着斥责。
不敢猜测那个嗓门奇大语言丝毫不替亲人遮掩分毫的中年女人是经历过什么,赵凛凛此刻无比怀念自己那个和言细语的母亲。
周恣阳慢条斯理地把茶包搁到杯里,拍了拍赵凛凛搭在椅背上的手,“麻烦班长帮我接下水。”
目测了下他的座位到饮水机之间的距离,赵凛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嘀咕,“以您的大长腿,迈过去就两步的事啊。”
顺着看了过去,包裹在卡其色长裤下的腿的确很长,脚踝处骨头的形状明显而突出,又默然戳中赵凛凛的萌点。
“嗯?腰痛。”指了指自己的背,周恣阳似笑非笑的,轻推了把赵凛凛,“还有事要问,别耽误了。”
瞥了眼自始至终对他们的打情骂俏,哦不,你来我往视若无睹的覃一骁,赵凛凛的心情也随着他的眉毛拧成了复杂的一团。
老班头交代给他们两人的任务。
用代表着一班同学和老师的关爱感化这位煞气满身的同学。
赵凛凛顺手也给覃一骁接了一杯温水,一直沉思着的男生终于舍得给她一个古井无波的眼神,然后开口道谢。
真酷。
她缩到周恣阳身后,却看到他的手探在背部,在某个地方揉捏着。
“覃一骁,为什么回了学校还打架?”
被问话的人抿着嘴,坚硬得像块石头。
“这个答案不是我要听的,是你妈妈要听的,如果你不回答什么,也就是默认了我们随意编写版本?”
周恣阳意外地坐得很直,如风中秀竹,说话的口气却不太友好,皱眉的样子很有逼供的意味。
“我跟你们那些老师不太一样,处理事情只会选择对自己花费时间最少的方式,你根本不需要多想。想多了,反而不利。”
咋舌,赵凛凛这个角度只看得到周恣阳的头顶,有一块小小的漩。她突然很想把手指伸进去戳一戳。
“他们在走廊上逼我叫爸爸。”
……
赵凛凛无言地望着很认真说出这句话的男生,面容竟是被这句幼稚的言语给激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