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到时间了。”
难得在都市可以看到的夕阳景象,草剃出云对着沉默不语的八田发出了感叹。
他们身处大厦的顶楼,所以可以欣赏到如此稀有的景色。
但不知为何,八田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明明是八田主动向草剃找上门来的,说是要探讨一下【男子汉的解决方式】。
“……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虽然只是草剃一人自言自语,但他知道八田是听进去了的——只不过自己在别扭当中。
“偶尔什么都不想去思考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过来。
看着夕阳,就会觉得一切事情都无所谓了。
心中的烦恼,甚至自己的存在,和这番景象一比,就变得十分渺小,微不足道了。”
草剃看着八田苦恼的样子,希望他可以振作起来。
虽然他们只是相遇了一个月,但草剃觉得八田不是这种会轻言放弃的人——为什么呢,总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相信】吧。
“……总觉得也想让你看看。
……就算现在看来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只要不停地许愿,就一定会实现。
如果你放弃了自己的愿望,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你要切记这一点。”
八田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这样就行了吗——不停地许愿,真的可以达成吗?”八田终于做出了反应。
“……你犹豫什么吗?连许愿这种事情都觉得失去了意义了吗?”
“不是这样的!但是——草剃桑!”八田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之前跟你说了吧,那个——我认识的人……他可以说和我有天大的仇恨啊,这叫我怎么原谅啊!”
“我知道啊……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
草剃心中闪过悲哀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给这个孩子一个爆栗:你还是个孩子啊,不要思考这种悲伤的事情啊!即使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该由你去背负吧!
“……草剃桑的话,如果遇到了以前的仇人,会原谅吗?”
“不会哦。”很笃定。
“那草剃桑也不要劝我啊。”
“但是,这是不一样的吧——单纯的【以前的仇人】,和你的关系是一干二净的;但是你所结识的那个人,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仇敌了吧,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只是单纯的仇恨吧。
当你为之困扰的时候,就不会思考一下你的心为什么会动摇吗?”
“我,那个时候,觉得当自己深陷绝望的时候,真的很希望有一个人帮一下我,哪怕就像是草剃哥这样教训我都好。
所以,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只觉得他很悲伤,同时我的心也感到悲伤了起来。
明明是破坏掉吠……那个家的罪人之一。但是我却放任了他活下去。”
八田露出了无措的表情,就像一个孩子误入了大人的逻辑世界,他还不能从【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走出来,但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混沌多元】地带。
“我有错吗?放过了那个人,我背叛了曾经死去的同伴吗?”
“这个啊,已经死去的人也没有办法再给你答案啊……”
“不,我……想听听草剃哥的答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某一位家人明明知道对方是害死你的凶手之一,却没有帮你报仇呢?”
“我吗。那就算了吧。我那个时候已经死了吧……也不是圣母呢,只是不希望我的家人,如果你是我最珍惜的家人的话,我一定不希望你背负杀人的罪名吧。”
“是吗……那太好了。”
八田的表情仿佛被原谅一般,只留给他这句话。
——那个答案,属于八田美咲的永恒之物,说不定,就在草剃哥的话语中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八田决定:要让城惠迈出那一步。
一直温暖着即将腐烂的蛋,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不把蛋壳打破的话,就无法直视自己的真实——无论是曾经所犯的错误,还是如今想要创造的未来和奇迹——都没有办法直视。
所以,八田想要将这份心情传递给他们。
给城惠,御狐神,园原,佐伯……那些曾经绝望的信徒。
也给曾经绝望过的八田自己。
离开白熊咖啡厅,八田看向我。
“哟,一桩少年心事,解决了吗?”我歪着头——如果有妹子路过的话,看到如此卖萌的我,一定会快乐地抱起我埋胸。
但是八田美咲一脸阴沉的表情昭示着我的卖萌行为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好恶心啊。”八田冷冷地抛下了这句话。
即便如此,我仍然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八田身后。
——这是作为【外星生物】的使命。
当然,自称为【生物】是不是有点自大呢。
充其量,我也不过是【造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