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们抄在本子上。
往后谁跟她说的不一样,一翻就知道。
第二件,去窗口问。
她识字不多。
可她学会了三句开场。
这个依据是哪个文件?
收费标准在哪儿公示?
票据能不能盖章?
第三件,不哭。
八年后的一月,小宝九岁,读三年级。
他跑不动,上体育课只能在旁边坐着看。
医生说再拖下去,窗口就关了。
手术费五十万。她攒了九年,攒到十九万。
二〇二四年二月九日,星期五。
下午四点半,文嫂在弄堂口的菜摊挑鱼。卖鱼的问:“听说厂那边又有动静?”
“没动静。”
“报纸上说要清算。”
“那就清算。”
她挑了一条鲫鱼,小宝爱吃。付了钱,拎着往回走。
走到楼下,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男的,三十七八,穿一件深灰大衣,脚边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圈,四个角包着橡胶。
他在看门牌。
“你找谁?”文嫂问。
那人转过身。
“沈文华?”他说,“我叫方牧。李博尧的朋友。”
文嫂站着没动。
八年前也有人这么说过。厂里的、街道的、律师,来了七八个,都说自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后来一个个都没了音信。
“我不认识你。”她说。
“他认识我。”方牧说,“我们十九岁认识,同宿舍四年。”
文嫂还是没动。她把鱼换到另一只手,看了他三秒钟。
“有什么事,进屋说。”她说,“门口冷。”
屋里很小。
一张桌子,一条腿底下垫着砖。
窗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盆,盆里种着薄荷,冬天掉了叶子,还活着。
方牧把箱子放在桌上,没打开。
“我先说三句话。”他说,“第一,我不是来劝你和解的。第二,我不收你的钱。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李博尧那件事,不是事故。”
屋里静了。
文嫂把鱼放到厨房,回来坐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稳。
“你怎么知道。”她说。
“因为他死前两个月,给我寄了一样东西。”方牧看着那个箱子,“他没说是什么,只写了八个字:如果我出事,打开它。”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打开它需要九把钥匙。”方牧说,“我找了八年,只找到八把。第九把在你这儿。”
文嫂看着那个箱子。
“什么东西。”
方牧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让她看见正面。
正面嵌着一小块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数字,红色,一秒一秒往下掉。
87 : 14 : 26 : 09
“这是什么。”文嫂说。
“倒计时。”方牧说。
“倒什么。”
“倒到零,里面存的东西自己删掉。”方牧说,“八十七天。”
文嫂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她不识多少字,可数字她认得。
她在医院抄过八年单子,在窗口抄过八年编号。
她知道一个会往下掉的数字意味着什么——它不等人。
“他为什么弄这个。”她说。
“因为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想让那些东西消失。”方牧把箱子往前推了一寸,“他算准了他们会动手,没算准什么时候。所以他没有把东西交给任何人——他把它锁进了一个连自己都打不开的盒子里,然后设了一个期限。”
“期限到了怎么办。”
“到了就没了。”
文嫂没说话。
她伸手,用指头碰了一下那块屏幕。屏幕是凉的。
“那八把钥匙,是什么。”她问。
方牧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是八样东西。”他说,“他留下来的八样东西。一件旧工装上拆下来的线头,一本他自己记的册子,一盘录音带,一份清算清单,一个u盘,一份报告,一份合同,还有——”
他停住。
“还有一件,我不知道是什么。”方牧说,“清单上写着第九样,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围’。”
文嫂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窗外,弄堂里的雪又开始落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后,把挂在那儿的一条围巾取下来。
深灰的,边上起了球,颜色洗得发浅。
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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