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邮箱:无
最近一次登录:2024-01-17 23:41
登录 ip 记录(近一年两条):
116.226.xx.xx(上海)
113.11.xx.xx(河北 廊坊)
实名认证:无
何斌从头看到尾。
看完他抬起头。
“没有名字。”他说。
“是。”
“一个名字都没有。”何斌说,“没有真名,没有身份证。就一个手机号和一个邮箱——邮箱还是没有。”
“是。”
何斌把手放在纸上。
“那这张纸有什么用。”他说,“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方牧没马上答。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看完,他放下。
“何斌,”他说,“你写稿子,最怕什么。”
“最怕……没人肯说。”
“对。”方牧说,“没人肯说,你就得去找一个肯说的人。找来了,你还得防着他反悔。”
“是。”
“可纸不一样。”方牧说,“有名字的纸会跑。”
何斌没听懂。
“什么意思。”
“有名字的纸,”方牧说,“明天他可以说‘那不是我’,后天他可以说‘我记错了’,大后天他可以走掉。”
他伸出手指,点在纸上。
“没有名字的纸不会跑。”他说,“它上面写的不是人。是时间、地点、数量。”
何斌看着那张纸。
“时间。”他说。
“注册时间。”方牧说,“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号,晚上九点十四分。”
何斌的手停住了。
“博尧是十九号死的。”他说。
“十九号下午。”方牧说,“第二天晚上九点十四分,这个账号注册了。”
何斌没说话。
“地点。”方牧说。
他指着那两条 ip。
“河北那条,是一个机房。”方牧说,“这一条——”
他的手指停在 116.226 那一行上。
“这条是上海。”他说,“何斌,你查一下这个段。”
何斌查了五分钟。
“方先生。”他的声音变了。
“怎么。”
“116.226 这一段,”他说,“是电信的政企专线。落地地址是——”
他停住了。
“说。”
“上海市xx区川沙路 xxx 号。”何斌说,“那是润丰精密制造厂的注册地址。”
屋里静下来。
文嫂站在方牧身后。
她没听懂 ip,也没听懂落地。
但她听懂了一个词。
“川沙路。”她说。
方牧转过身。
“文嫂?”
“那是厂里。”文嫂说。
“是。”
“那个发帖子的人,”她说,“是在厂里发的?”
方牧看着她。
“我不能说是‘人’。”他说,“我只能说——那个账号,有一次是从厂里的网登录的。”
文嫂站在那儿。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扶住了桌沿。
“方先生。”她说。
“嗯。”
“网上那些话,”她说,“是在厂里写的。”
方牧没答。
“我八年,”文嫂说,“我一直以为是有人在骂我。”
方牧等着。
“我抄过。”文嫂说。
“您抄过?”
“抄过。”她说,“二〇一六年,我刚开始抄本子那一年。那时候我还不会上网,隔壁的小姑娘给我看。我让她给我念,我抄。”
她顿了一下。
“我抄了三条。”她说,“抄完我哭了三天。”
“三条什么。”
“第一条说,死者是自己把手伸进去的。”
“第二条说,家属闹事是为了多要钱。”
“第三条说——”
她停住了。
方牧没催。
“第三条说,”文嫂说,“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屋里没人说话。
何斌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他手里那支笔,一直没放下。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方先生,我不是替自己说话。”他说,“我干这一行,我见过太多。”
“见过什么。”
“见过一个帖子,”他说,“能杀死一个人。”
方牧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东西。
是法院工作人员手写的一行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