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折过很多次,边都毛了。
她站起来。
何斌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何斌。
她沿着过道,一直走到最前面。
走到申请人席旁边,停下。
方牧正在收材料。
他把那张纸放下。
放在桌子的角上。
方牧转过头。
“文嫂。”
文嫂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按在那张纸上。
按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把它拿起来。
折好。
放回包里。
她转过身,走回最后一排。
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说。
方牧站在那儿。
他刚才看见了。
那是一张蜡笔画。
九个格子,画得很歪。
前八个格子里,涂满了红色。
第九个格子是空的。
何斌坐在文嫂旁边。
他很轻地问了一句:
“文嫂。”
“嗯。”
“您刚才拿的是什么。”
文嫂看着前面。
“小宝画的。”她说。
“我知道。”何斌说,“我是问,您为什么把它放上去,又拿回来了。”
文嫂没有马上答。
她把手放在包上。
“我想让他知道,”她说,“有人替他数着。”
何斌没听懂。
“让谁知道。”
文嫂说:
“博尧。”
何斌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您为什么又拿回去了。”
文嫂说:
“我怕。”
“怕什么。”
她看着前面那个空的证人席。
“怕数不满。”她说。
下午一点半。
方牧把那张纸的事,跟赵振声说了。
赵振声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
“方牧。”
“嗯。”
“这个女人,”他说,“比我们都硬。”
方牧没说话。
赵振声说:
“她不识字。”他说,“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整。”
他停了一下。
“可是她知道什么叫‘数’。”
晚上七点。
回到弄堂。
方牧在白板上添了一行。
九格:八个红。第九个空。
写完,他又添了一行。
文嫂在等第九个。
何斌站在旁边。
“方先生。”他说。
“嗯。”
“明天,”他说,“我们审到第九件吗。”
方牧看着白板。
“不知道。”他说。
他停了一下。
“但是她今天来了。”他说。
何斌抬起头。
“那说明什么。”
方牧说:
“说明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