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但不是今天。”
法庭里静了三秒。
审判长看着她。
“为什么不是今天。”他说。
文嫂说: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
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
“我男人把它缝在里面的时候,”她说,“跟我说过一句话。”
审判长说:
“什么话。”
文嫂说:
“他说,这个东西,不许给任何人。”
她抬起头。
“我说,那给谁。”
“他说,给来的人。”
她停了一下。
“我说,来的人是谁。”
“他说,我不知道。”
审判长坐在那儿。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
“沈女士。”
“哎。”
“本庭不强制你提交。”他说。
他停了一下。
“但是本庭要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审判长说:
“申请人方主张,这九件物品构成一个整体。”他说,“缺一件,这个整体就不成立。”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如果第九件始终不提交,”他说,“那么前八件,可能都会被认定为不完整。”
文嫂站在那儿。
她说:
“我知道。”
审判长说:
“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文嫂没有答。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方牧。
方牧站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她。
文嫂回过头。
“审判长。”她说。
“你说。”
“明天。”她说。
陈慎之站起来。
“审判长。”他说。
“你说。”
“我方请求,”他说,“将沈女士今日的陈述,完整记录在案。”
他停了一下。
“包括这一句:不是今天。”
审判长说:
“记录在案。”
退庭的时候是六点十分。
天已经快黑了。
文嫂走出法庭。
台阶下面站着三个人。
老周,穿着病号服。
李强,肩膀很宽。
徐凯,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他们从上午站到下午。
老周看见她出来,往前迎了半步。
“文嫂。”他说。
文嫂站住了。
她看着这三个人。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脖子上那条围巾,解下来。
叠好。
递给老周。
“周师傅。”她说,“您先替我拿着。”
老周愣住了。
他两只手接过去。
那条围巾很轻。
可是他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文嫂。”他说,“这……”
文嫂说:
“明天我自己交。”她说,“今天晚上,我不敢一个人拿。”
那天夜里。
老周坐在传达室里。
那条围巾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睡。
他一直坐到天亮。
每隔一会儿,他就用手摸一下。
摸到领口那里。
那里有一小块,比别的地方硬一点。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八年前,把它缝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