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岛,李忆如生长多年的地方。
秋高气爽,李忆如换上了清水淡蓝色作底、墨绿色勾边的长袖衣裳,却依然爱在树丛草地沙滩之间打滚玩闹,与散栖仙灵岛外围的众绿叶小妖捉迷藏,每天傍晚回到日常居住的水月宫都好似大山里的野人一般。这天李忆如心血来潮,非要学林天南大寿时请的戏班子演一出“火烧赤壁”,结果把这些天性惧火的小妖都吓跑了。李忆如百无聊赖,眼瞅着太阳还高高挂在头顶上,虽然实在不想这就回水月宫去,但她还是一步一停地往回挪,心想要是半路上找到好玩的东西就继续折腾,要是一路无话就回去画完昨天晚饭后打发时间却未完成的一幅大作。
想要进入水月宫,必须经过横跨月池的望仙桥。李忆如本来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却在桥边突然闪身躲藏,然后警惕地探出小脑袋侦查敌情,仿佛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望仙桥上,一对璧人并肩而立,背对李忆如望着天边的云彩。
身披青袍,长身玉立的男子是李忆如的父亲李逍遥,虽然他年纪尚轻,但多年前的心力憔悴与这些年来的奔波劳碌,已经令这位名动天下的剑侠鬓角染上了些许白霜。他的眉宇之间也早已淡去了游侠儿的轻佻与浮躁,取而代之的则是领导者的成熟与稳重。静静伴在李逍遥身边的女子清妆淡雅,稚气尚存的俏脸上却留有一丝悲天悯人的沧桑。一抹大红披风护着她柔弱的娇躯,既让人更觉惹人怜惜,又衬托着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雍容华贵。总而言之,所有原本相互矛盾的事物,在她的身上同时体现出来,都会显得那么和谐。
女子轻叹一声,宛若春风细雨般醉人的吟诗声随之悠扬飘荡:“昨是今非望无尽,生死相隔两茫茫。离景犹疑当昨日,却道转眼已经年。”
李逍遥牵起女子的纤纤素手,柔声问道:“灵儿,怎么今日会有如此感叹?”
名唤灵儿的女子道:“儿时住在岛上,总嫌姥姥管得严,一心想要往外闯。可今天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纵然外面的花花世界如何美好,我都不想再踏入红尘半步。可惜,姥姥再也不能回来管束我了。”
李逍遥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傻灵儿,现在你的身边还有我与如儿呐!我与你,还有忆如,一家三口能住在仙灵岛上,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夫复何求?想必姥姥在天有灵,定会十分欣慰的。”灵儿又道:“那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一件事,你……”
李逍遥似乎没有在听,而是微微往身后一侧头,道:“快出来吧,不用藏了。”李忆如吐吐小舌头,灰溜溜地走上桥头。李逍遥宠溺地刮了一下李忆如的小鼻梁,道:“你这调皮捣蛋的小丫头,又到哪里去野了,看你这一身脏兮兮的样子。”
李忆如不觉羞愧,反倒双手叉腰把胸一挺,理直气壮地道:“那还不是爹爹和娘亲都不陪我玩?成天就要我读书写字多无聊嘛!我只好溜出去,找小妖们玩啊!”
李逍遥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你呀……”
突然一道炙热的刀光自远处闪来,但李逍遥临危不乱,从容不迫地踏出一步,就已将女儿护在身后。他袍袖一挥带起一面无形气墙,“真元护体”内劲便挡住了那道突如其来的刀光,将它轻轻卸到一边散去。
刀光来处又奔出一对男女,青年持刀少女握剑,显然刚才那道刀光就是出自这青年之手。李忆如怔怔看了青年两眼,迟疑地问道:“小虎哥?”
来人正是王小虎与沈欺霜,他们与李忆如为了搭救身陷幻境的李逍遥而冒险进入幻魅画轴中的世界却彼此失散,王小虎依靠定心不乱先是破去迷惑他自己的幻境,然后找到了沈欺霜,接着与沈欺霜一起来到了李忆如所在的幻境中。但这个幻境极度真实,王小虎与沈欺霜进入这里的同时也落入了守护仙灵洞天的重重机关与迷阵之中。
仙灵岛本是观音菩萨座下侍香龙女的修炼道场,后世传下的水月宫一脉也以慈悲为怀,所以仙灵洞天外围的法阵往往只拒强敌,不伤人命。加之幸好沈欺霜身怀仙术,懂得奇门遁甲的些许皮毛,这才能硬着头皮闯将出来。一路上王小虎出力甚少,又被许多稀奇古怪的机关阵法作弄得焦头烂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眼看李忆如与李逍遥在一起,立刻认定李忆如身边的李逍遥就是画妖假扮,于是挥刀斩出一记“断月波”,随即叫道:“忆如,快过来!你眼前那个不是你爹,他只是一个妖怪!”
李忆如又怔了一怔,然后咯咯笑道:“小虎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他就是我爹爹呀!”
王小虎急道:“忆如!你忘记我们现在是在幻魅画轴里的幻境之中么?我们进来就是要救你爹爹的啊!”
李忆如抬手指了指李逍遥,奇道:“可是爹爹人就在这里啊!”
李逍遥道:“你……是小虎子?好多年不见,逍遥哥都没想到你长那么大了呢!你怎么又会来到仙灵岛上,还出手攻击我们?”
王小虎瞪了李逍遥一眼,道:”少来迷惑我,我早就看穿你们这些妖怪的伎俩!”
李逍遥道:“小虎子,你为何一直说我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