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头吃到街尾,扶笙表示一本满足,时不时捂着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小腹哀叹,裴清则大多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前一刻还叫嚣着吃不下了,没走几步又在下一个摊子眼神发亮。
每当扶笙把小食送到裴清嘴边,他也来者不拒。
不过几百年,扶笙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已经没那么糟糕,或者说,对于经历了三个世界的扶笙来说,融入其中已经成了本能,迫切想要回“家”的渴望早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殆尽,甚至对他来说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家”。
是最初科技发达的21世纪,还是光阴虚度的洪荒世界,又或是这个奇怪的异世界大陆。哪里都有他的家,却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那么——什么是家?
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那人将扶笙抵在墙上,唇齿纠缠,墨色的发丝混迹在一起不分你我,压抑的喘息被嘲杂的叫卖冲散,依稀有人轻声在耳际诉说。
“——等我,等我杀掉他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残留着温热的油纸包被塞进怀里,那温度像极了春日的阳光,虽温暖,却难掩丝丝寒意。
扶笙全程微笑着与裴清告别,一双暗红双瞳无喜无悲,直到月上梢头,又只剩他孤身一人。
“呼——”他做了个深呼吸,毫不留恋地将凉透了的糕点扔开。
——dick!
爱咋咋地,大爷我不奉陪了!
不出所料,洱海开始了再一次的光暗大战,纵世界昼夜不分,四时不辨,扶笙自不动如山。
刚恢复的暗神按照常理来看是必死无疑的,对此扶笙完全不怀疑。可他此时心火上脑,对这家伙找死的行为懒得理会。反正看他那一副英勇就义甘愿赴死地模样想必自有一番计较,自己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回到了久住的院落,安安静静的。
那个自己从小照看到大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他等了两百年,守在少年身边其实不过十八年罢了。十八年,相比过往的无数的千千万万个年头,甚至算不上九牛一毛。可他的本质始终是个人。三人成众,作为人类,也许……其实他是讨厌孤独的?
昼夜四时的混乱终于在第四天停了下来。天光乍破,太阳与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从东方升起。
扶笙有些发愣,他此时还在生着闷气,犹豫着是否丢下面子去阻止裴清以卵击石。
他掏出红绣球,轻柔的抚摸了几下,施展灵力催动起来,那红绣球浮在高空一道粗-长的红线闪烁了一下突然像是被切割了般断开——
扶笙胸口一滞,有些傻眼地看着断开的红线如同被燃烧一般迅速融化,最终完全消散在天际。
失去灵力供给的红绣球直直摔了下来,慢悠悠地滚在了他脚边。
轻轻的碰撞却让他惊惧地退了一步。
缘分的红线不会轻易断裂,只会越发纤细,除非……对方死亡。
扶笙躬身捡起红绣球,一个不小心手滑又滚了下去,这次却是直接滚到了门外。
那球再次撞在一双鞋子前,并且被冲力弹得顺着原路滚了几个圈。一双如玉的手将其捡起,白色镶银边的宽大衣袖垂到了地上,不染一丝尘埃,有银发在其中温柔地划着优美的弧度。
扶笙抿着唇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宇间牵出了痕迹。
“你……”
白衣未染纤尘的光神银发未束,俊美绝世,神情淡然,银灰的眸子清冷薄凉,一如他们相识的无数个光年。
那张脸熟悉的甚至清楚地知道五官间距的无偏差数值。是和裴清,光神一般无二的模样,可偏偏……只是一眼,就像开了挂般认出了其中的不同。
“……鸿钧?”
银发白袍的“旧时”轻轻点头,嘴角微动:“嗯。我回来了。”言罢抓着红绣球抬脚走近。
扶笙却后退一步厉声喝止:“别过来!”
鸿钧脚步顿住,听话的站在了原地:“……嗯?”
看着那双无波的眼睛,扶笙勾了勾手,催动灵力,从他的视角清晰地看见本来断开的红线竟然格外坚韧的连在两人之间,想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扶笙做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定了定神冷静下来,盯着鸿钧凉凉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鸿钧睫毛微颤,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你问。”
扶笙想了想,问:“……裴清呢?”
“……”鸿钧没说话。
扶笙冷冷问:“说。”
“死了。”鸿钧道。
扶笙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接着问:“光神呢?”
“……”鸿钧银灰的眸子动了动:“死了。”
扶笙抿了抿唇:“你怎么复活的?”
鸿钧说:“我没死。”
扶笙却突然笑了:“但是精分了是么?”
鸿钧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又消失。
扶笙说:“光神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