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继任了将军一职,我和她的接触开始多了起来。
每每看到她认真批阅奏章的侧脸,我总是突然想: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想的越多,好奇的就越多,连当时的自己都没发觉,一向淡漠的自己居然开始在有意无意的观察她。
半月后,是尘国皇子的生辰,她一件广袖霓裳艳惊四座。
她一如既往的端坐高位,一如既往的冷傲,也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
宴会进行到乐舞阶段,内侍拉长了声调介绍接下来献舞的人。
乐曲奏响,一个穿着舞衣的佳人渐渐走了出来,我突然愣住。
没错,内侍刚刚报的名字是年兰——中卫将年华之女,可是我清楚的看到,这个跳舞的人根本就不是年兰!
京都里谁都知道中卫将年华子嗣薄弱,只有一个女儿,因此格外疼爱。尘国民风开放,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早已是平常之事,只有年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女儿养在深闺,极少与外人接触。
我只见过年兰一次,还是在儿时,样貌已记不清了,但是她颈间那个蝴蝶形的黑色胎记是我怎么也忘不了的。
可是眼前这个正在展示翩翩舞姿的人颈间光滑白嫩,既然不是年兰,
那么她又是谁?
“年大人。”我静静的坐到了年华的旁边,年华转头看我,礼貌的点了点头,“季将军。”
“令千金出落得越发俏丽了,竟然跟儿时的长相差了那么多。”我直视着年华的眼睛,表情淡漠。
年华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恢复平静,笑道:“女大十八变嘛,哈哈。”
我冷冷的笑了,年华有些不安地转过头,不再看我。
我寻了几条线索,又从年华的府中抓了一个侍女逼问。
她说:“小姐自皇子殿下的生宴回来后就被接近了宫中,就是有问题奴婢也不知道啊。”
我皱了皱眉,可听她下一句话就察觉到了不对。
“小姐半月前就一直在闺房练舞不见人,就连贴身侍女也难见一次小姐,更何况是奴婢。”
那么,问题是出在这儿了。
我将几张银票拿给了侍女,命人将她带了下去暂时关押在府。
随后我迅速拟好信命人连夜送往宫中。
可是当车马走远的时候我突然想,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没过几日,宫里就传出了年兰下毒谋害皇子,被公主一剑刺死在寝宫里的消息。
公主一封御旨召告天下,年兰密谋欲毒害皇子,被赐诛连九族之刑。
年兰的事情告一段落,但风波却远不只如此。
一次偶然,我抓到了一个细作,截获了一封密信。
或许,不是偶然,因为收信人是年华。
在我派人送信的第二天,我就登门年华府上,当着他的面,揭穿了一切。
他却没有我想象的恐慌,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随即一脸的愤怒:“那群畜生,我完成了他们的要求,却始终不肯放我女儿!”
我将一杯青井茶递给他,准备听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遇见了年兰的母亲。”年华抿了一口青井茶,缓缓说道:“当时我对她一见钟情,就认定今生今世非她莫娶了。后来,她就真的嫁给了我,成了我的妻子。”
年华说着说着,原本因回忆而微笑着的脸多了一丝悲戚。
“可是啊,她福薄,生下兰儿才两年就走了,我念着她,就再也没有续弦。”
“没想到年大人也是一痴情之人。”我细细帮他斟上茶,茶水落入茶杯,撞击出了一股清香。
“什么痴情。”他笑,带着些寂寥,“只不过就是觉得,再没有人会比她更好了。”
没有人……会比她……更好了么?
我垂下眼眉,回过神,听他继续说。
“兰儿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她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纪念,因此我对兰儿格外宠爱,可是,就在前一段日子,一伙人抓走了我的兰儿。”年华眼神狠厉,咬牙道:“他们用兰儿威胁,让我将他们的一个细作送到皇子身边,我冒着不忠不义之名为他们做了这件事,他们却言而无信,为了能够继续利用我,怎么也不肯放了我女儿!”
“年大人应该知道,一旦事情败露,你也逃不了干系。”
“我知道,我也知道大概过不了多久,我被判死刑的命令就会下达,我死,并不足息,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女儿死!”
年华捏紧了茶杯,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连赴死都能如此心甘情愿,是不是所有的父亲都是这样,那么,父亲自尽,是不是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年华继续说:“一旦这次行动失败,他们就会马上实行下一步行动,到时候我们就会在城西的一个叫云墨坊的染坊里碰面,他们就会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而这个玉佩,就是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