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竺是惊醒的。
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他突然瞪圆了双眼,猛的坐起身。把在一旁服侍的小侍女吓了一跳。
他惊慌的喘着粗气,额上满是汗水,他环顾着四周,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侍女为他端了一碗水,倾竺拿着,刚要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忙问
“外面的战事如何了!”
侍女安慰道,“倾竺大人放心,敌兵全部退了。”
倾竺这才舒了口气,他低头,将水碗凑近嘴前,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渗入身体,舒缓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他还记得,自己曾饱受烈毒折磨,就像被打入了火山地狱。最后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好像有谁一直紧紧的抱着他,寒气随之涌入体内,挥散了他所有的痛苦。
倾竺盯着碗中清水,水面带着细细的波纹。身体里的寒气还真实的存在着,并没有因为毒物的退散而消失,倾竺的手有些发抖,碗中水面的波纹久久没能停止,他暗暗运气,发现那寒气竟与自身的法力结为一体。
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倾竺缓缓的凝聚起法力,再慢慢的运于手掌之上,碗中的水竟真是由外侧开始,一点点的冻结成冰。
倾竺惊慌失措,把手中已经冻成冰团的碗奋力的扔了出去。
他双手紧握着床铺,汗水随着鬓边留了下来,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竟有了驭冰之术。
小侍女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送去的水出了问题,连忙跪倒在地上。
倾竺一手将她扯了起来,脸色及其骇人,他沙哑着嗓子,低吼道,
“陛下..陛下呢..”
若非他倾尽一身法力...又怎么会...
小侍女吓的直哆嗦,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低着头,颤抖着声音回道,
“陛下,在自己的殿中休息...”
倾竺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青砖地面上还带着凸起的石尖,冷风扑向他只着一件单衣的身体。
沐湮守在成曦床边,看着他睡着,他轻轻的把他握着自己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这时,他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倾竺一路跑过来,气息还不稳,沐湮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他,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脚面也是灰扑扑的,倾竺发髻未挽,长发凌乱的散落着,他眼眶微红,只是看着沐湮,虽不说话,可眼神中的悲伤与关切却是溢于言表。
沐湮微叹,告诉他,“成曦刚睡下,你放心,他没有性命之忧。”
倾竺没有回应,只是听了沐湮的话后,面色瞬间平静了许多,他低头,捏着衣角,无助的像个孩子一样不知自己该进该退。
沐湮自然知道他内心的挣扎,虽有成曦的话在先,但他还是说道,
“你进去看看他吧。”
沐湮只有沐临一个弟弟,沐临从小就喜欢粘着他,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于他来讲无异于是最大的幸福,他不知成曦与倾竺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去缓和二人的关系,但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会尽力去做。
倾竺得了应允,心里反倒不安起来,他当然是很想去看看成曦的,只是两人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才好。。
还没来得及想清,脚步就已经不由自主的向前,沐湮侧过身子让他进去,自己则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倾竺走到成曦床边,无声的静默了一会儿,随后,他撩起衣袍,缓缓的跪了下去。
成曦头向里侧睡着,呼吸虽然均匀但却很微弱,倾竺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泪水大颗的滚落,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细细的抽泣声被压抑着,回荡在安静而空旷的殿中,倾竺拼命的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泪,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守不住大哥,守不住狼族,最后,还要让二哥拼尽一身功力去救他的性命。
“对不起...对不起.....”
低低的抽泣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减心中苦楚。
他无数次的重复着这三个字,永远说不够一样,直到,有个声音打断了他,
“你哭什么。”
倾竺愣住了,眼泪还在流,他跪在地上,只见成曦半睁着眼,面无表情看着他,
“陛下..”倾竺不知自己竟吵醒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是擦了擦眼睛,支支吾吾的回道,“臣...臣眼睛疼而已。”
倾竺低着头擦着眼泪,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你的鞋呢。”
“啊..我...”冷冰冰的问话让倾竺紧张的手足无措,他俯下身回道,“臣..臣失仪了。”
“我又没死,你跪在这儿像什么样子。”成曦皱了眉头,“起来。”
“是。。”倾竺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沐湮知道他身子还弱,上去扶了他一把,无视成曦向他投来的责备目光,沐湮弯下身去替倾竺拍了拍膝上的浮土。